狀告“中國巴菲特”的女人：幸福被財富撕裂

王洋

原本以為見陸娟很難，沒想到記者一打通她的電話，她就答應接受采訪。

在記者的想象里，豪門闊太應該身穿名牌，注重個人修飾，但出現在北京朝陽區一間咖啡廳的陸娟面色蠟黃，頭發亂糟糟，一身黑衣讓本就消瘦的她更顯單薄。

整個采訪過程中，陸娟不停地接電話、打電話。每次，她都抱歉地說是因為兒子的撫養費官司和她的離婚案子引起了媒體的興趣，她要應付很多媒體。陸娟并不掩飾對丈夫的怨氣，兩眼含淚說最近3年，兒子就沒見過父親。“我讓他見見兒子，他卻告訴我，兒子性格軟弱，將來指望不上。兒子性格柔弱，難道不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失職嗎？”

相比趙丙賢對媒體的不配合，陸娟的傾述似乎贏得了部分輿論的傾斜，但她又對記者說，稿子她不用看，“隨便你怎么寫”。

成為巴菲特·趙夫人

陸娟很愿意回憶與丈夫共同打拼的日子。

1986年，她從南京大學天體力學專業畢業后被分到上海某部隊工作。在這里，陸娟認識了北京人趙丙賢。那時，他已在部隊工作兩年，無論是對部隊的環境，還是工作都相當熟悉，所以，陸娟一有不懂的就去找他，一來二往，兩人擦出愛情火花，并于1988年邁入婚姻的殿堂，第二年生下大女兒趙欣。

婚后，兩人在陸娟爺爺的指點下玩起了股票，并迅速地賺到了“第一桶金”。后來，夫妻倆先后轉業回到北京，于1993年聯手創辦了第一家公司——中證萬融投資服務有限公司，趙丙賢持股80%，陸娟持股20%。

創業之初的日子并不好過，偌大的一個公司，只有他們兩個員工，趙丙賢負責公司業務和管理，陸娟就負責財務、行政等。為了管理好公司，對財務一竅不通的她就到北京工商大學學習，陸續考取了會計證、注冊會計師資格證、注冊稅務師資格證等。白天到學校上課，晚上熬夜幫公司做賬，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最忙的時候甚至一天只吃一頓飯，有時，甚至幾天都見不上女兒一面。

“那時候日子雖苦，心卻是甜的。”每次深夜回家，丈夫都會給她端來熱騰騰的洗腳水，還幫她按摩頸椎和肩膀，也會把她冰冷的手握在他溫暖的大手里，然后深情地對她說：“老婆，辛苦了，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每到這時，陸娟就會摟著丈夫的脖子，在他耳邊私語：“不累，不累，跟著你，我吃苦也愿意……”

終于，在兩人齊心打拼下，中證萬融投資公司如魚得水，相繼幫助同仁堂科技、登海種業等知名公司上市，夫妻倆也迅速累積了上億財富。趙丙賢還于1997年出版了風靡全國的《資本運營論》。在很多年里，這本書都是財經類書籍銷售冠軍，他因此擁有了大批粉絲，并被業界人士尊為“中國巴菲特”。

男人有錢就變壞

夫妻兩人財富急劇增長的同時，陸娟又懷孕生下一個大胖小子，趙丙賢很高興，說：“現在咱們兒女雙全了，你就回家安心照顧孩子吧，公司里有我就行了。”

兒女雙全，生意處于上升期時妻子退下前線，做丈夫背后的女人，這應該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商人家庭的幸福線路圖。但趙丙賢和陸娟的婚姻卻在這個幸福的頂點突轉方向。

或許是因為趙丙賢生意興隆的同時壓力也激增，特別是以前屬于夫妻共同承擔的壓力現在改為自己一肩挑，趙丙賢回到家只想清靜清靜、好好休息，一聽到孩子哭就心煩氣躁；或許是因為突然從充實繁忙的工作退下來，陸娟有些不適應家庭主婦的生活，天天照看孩子也覺得心煩，對丈夫對待自己的態度有點敏感緊張。

那天孩子又哭了起來，趙丙賢暴跳如雷：“天天都在哭，你怎么帶孩子的？你說他為啥哭！”說完，就抱起花瓶往地板上扔。啪！一聲脆響惹得孩子越發哭得厲害。陸娟沒好氣地說：“我怎么知道他為什么哭，不想聽到他哭，你就哄哄他呀！”“你讓我一個大男人去哄小孩？”

為什么男人就不能哄孩子？憑什么就該自己哄？陸娟覺得丈夫太不尊重人，指著鼻子與他對罵起來。隨著爭吵火藥味的升級，趙丙賢更加憤怒，突然用力將妻子摁在地上，把她的頭往地上撞。陸娟奮力掙扎，卻絲毫推不動眼前面目猙獰的丈夫。

按陸娟的說法，從這以后，趙丙賢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家里的擺設，家人穿的衣服，做的飯菜不合胃口，都能成為他打人的理由。”為了讓女兒免于父親的拳頭，陸娟將她送去美國讀書。與女兒的分離讓陸娟很是傷心，夫妻兩個再沒能心平氣和地溝通過問題。

趙丙賢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花邊新聞卻沒斷過：他在外面買了房，跟公司的某某某生了個孩子；他又搞大了一個夜總會小姐的肚子……陸娟對“流言”不置可否，甚至仍抱有一絲幻想：只要我守著這個家，他一定會回來的。

破壞性還擊

她沒有等回丈夫。

一天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陸娟吵醒。打開門，一個濃妝艷抹、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推開她，自己進了門，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黃臉婆，你要么給錢，要么給名分！”陸娟蒙了，“你是誰？跑我家來干嘛？”女子大笑，“我是誰，我是你老公的寶貝啊，還和他生了孩子呢。你趕緊和他離婚吧，要不，給錢也行。”

陸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再也起不來，坐了一夜，那個女子什么時候走的，說了些什么話，她全然不知。當天空露出第一縷陽光時，她才從沙發上起身，直奔丈夫辦公室，“你竟然還在外面找小三，女人都找到家里來了！”“她一定是‘碰瓷的，你才是我老婆，你不信我，誰信我？”趙丙賢一口咬定他沒在外面亂搞，還承諾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家看兒子。

可這事發生后，趙丙賢仍然不常回家，外面一籮筐的小三卻經常半夜鬧上門或打騷擾電話，有的甚至向她報信，喊她到某個地方去捉奸……陸娟被折磨得夜夜無眠。她去找趙丙賢想問個清楚，他卻拒之不見，最后連電話也不接了。

陸娟開始懷疑，老公讓她退出公司是個預謀好的圈套，將自己從工作、社交中抽離，也失去經濟自主權。這點疑心一起，兩人間的關系更加劍拔弩張。趙丙賢干脆從家里消失了，“他既不付任何生活費用，也不看望幼小的兒子，國外讀書的女兒經常要打無數個電話，甚至托朋友幫忙才能跟父親要來一點學費生活費。”

處于崩潰邊緣的陸娟唯一的還擊方式是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要求分割20億元的夫妻共同財產。

或許趙丙賢真的被“打擊”了。這一紙訴狀讓兩人持有50.27%股份的沃華醫藥大跌。屋漏偏逢連夜雨，據公司2010年年報，沃華虧損近1個億，隨后公司副總裁、財務總監田開吉辭職，并接二連三地通過A股市場大手筆地拋售股票，而另外兩名董事張戈和趙軍也加入了減持行列，趙丙賢的財富帝國搖搖晃晃。

或許對男人來說，家務事拖累公司是觸及底線的大事，而對陸娟來說，家都快沒了，公司垮不垮算什么！讓她憤怒的是，趙丙賢不僅躲她，還多次開庭拒不到庭。陸娟堅持認為，丈夫是在“抓緊時間采用偽造我簽字等手段轉移我們名下的共有財產”。

陸娟想，看來婚姻丈夫早已不在乎了，要逼他出現，只有從他“在乎”的公司入手。

有一天，她風風火火趕到公司，不理員工的詢問，徑直抱走了她認為裝著重要公司文件的保險柜。她想把保險柜抱到法院，趙丙賢一定會為了追要保險柜現身。可還沒走出公司大門她就被員工攔下。

大概這個直接危及公司的舉動徹底激怒了趙丙賢——陸娟因此被朝陽分局刑事拘留近40天。據說是趙丙賢報的案，“沒想到，他竟然會用刑事手段對付我！”

“他還通過多種途徑威脅恐嚇我，說因為我提離婚使股價掉下來，損害了他和朋友的利益，要讓黑社會滅掉我，讓公安的朋友把我關起來……”這是陸娟的說法。

由此，陸娟“肯定”了三件事，一是，她不參與管理公司了，丈夫在打離婚官司的時候才能轉移資產和股份，自己分明是被設計了；二是，“男人有錢就變壞”，解釋不了丈夫的突變，也無力思考自己在其中是否有不當的反應或處置，她只能下一個這樣的論斷支撐自己；三是，自己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兒子了。

那些被財富撕裂的

如果說趙丙賢的死穴是公司，那么陸娟的死穴應該是兒子。兒子并沒能如她所愿，好好地成長。

陸娟說兒子的性格變得軟弱是因為缺乏父愛，甚至因為趙丙賢家暴的行為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他夜里常常做噩夢，大哭大喊，說爸爸要打他。在學校，小朋友也都孤立他，常常朝他吐口水，折斷他的鉛筆……而當別人欺負他時，他只會哭，從來不敢還手，也不敢告訴家長和老師。”

而且，生活費也成了大問題。

按陸娟的說法，離婚官司拖了三年沒結果，這些年，她都是用的私房錢付律師費和生活費及兒子的學費。“我的錢畢竟有限，我和兒子必須得生活，我是逼不得已了才以兒子的名義起訴他的。”

2013年9月22日，陸娟作為兒子的代理人，再次將趙丙賢告上法庭：要求丈夫每周回家看兒子兩次，并每月支付10萬元的撫養費。消息一出，輿論一片嘩然。“億萬富豪的兒子會落魄到沒有生活費？”“如果趙丙賢不是好果子，那陸娟也不是什么好鳥，她這不是在拿兒子要錢嗎？”夫妻兩人的感情糾葛被捆綁上了父子親情，讓“中國巴菲特”的家事官司更加復雜。

當被質疑用父子之情來為自己獲得錢財，綁架婚姻時，陸娟當即翻臉，“十年來，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錢都用來撫養孩子了，而他身價幾十億，卻對親生兒子不聞不問，難道就不該出點錢，負點責任嗎？”

至于十萬元一個月在北京養個孩子到底貴不貴，或許見仁見智，陸娟無疑是用頂級配置思路在為兒子謀劃。所以她很不平：“別的孩子都上每年幾十萬學費的私立學校，我兒子卻只能上一般普通的學校，我受苦無所謂，但不能苦了孩子……”她也很介意丈夫的律師質疑她為兒子買的比普通書包貴的帶拉桿書包沒必要，不滿意兒子的學費支付要一筆一筆清算報銷……

被“拋妻棄子”各種不利傳言包圍的趙丙賢這次仍舊沒有出席。

據一些媒體估算，從2010年12月陸娟第一次訴訟離婚至今，趙丙賢旗下上市公司沃華醫藥的股價累計下跌了至少10.28%，整個家族財產流失嚴重。或許因此，趙丙賢再不肯回頭。

他的代理律師請求法院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拒絕支付兒子以前的撫養費，表示以后的生活費可以每月按照北京市的平均工資水平給。陸娟不依，法庭宣布改日再判。

陸娟有時會想起曾經的幸福時光，她抱著女兒和丈夫一起春游，陽光暖暖地灑在一家三口的臉上，映襯出的都是明媚的笑容。那樣的時光竟然不再有，而一步步錯失的原因，她一直想不通，外人也看不明白。記者一直通過多方途徑希望可以聯系到趙丙賢，補上兩人感情從突變到破裂的關鍵環節，但直到發稿，仍然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