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歲月無聲中安然長大

文丹

下雨了。似乎我經歷過的每個感動的場面都要下雨。

你撐著一把大傘，在黑壓壓的考生里尋找我。學校保安還不肯開門，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兒抽煙。校門外是一大群爸爸媽媽在等候。

考場里、考場外好像完全沒有集市般吵鬧，考生家長也都放下性子內心卻在焦急地想見到自己的孩子，所有情感都寫在了臉上，那是愛的最好詮釋，雖然這只是很容易過的會考。

你的目光總算跟我對上了，人群里瘦瘦高高的你顯得特別單薄，倒不是身體原因，是因為你的背后沒有帶來我強大的親友團。你興奮地向我招手，你的笑容滿面在雨中讓我覺得更好看。你慢慢地擠進人群里，想要為我撐傘，就像為我撐起一片天一樣。

我甩了甩手，示意你不要過來，我一會兒就能出去了。

等了十多分鐘，“仁慈”的保安總算開了門。人群涌動，你在我快要被人海湮沒的那一刻拉起我的手，一邊走一邊把傘向我這邊移，還很開心地說：“我終于見到姐姐了。”像個小大人。

我朝你滿意地豎起了大拇指，“不是叫你不來的嗎？雨大風大的。”我煞有介事但還是很滿足地說。

“姐姐好久都沒回家了，難得放假，我就來啦。”你奶聲奶氣，畢竟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兒。

“呼，考完試了，走，我們回家。”我嘆了一口氣，然后熱情未減地對你說。

“呼，回家。”你也跟著嘆了一聲。

我們并肩地走著，忽而驚覺你已經比我高出了很多。

因為放中考假，足足頹廢了五天。電腦前的我是在跟很相熟的男同學聊假期生活。

“假期真不是個好東西，叫人頹廢，叫人不上進。”他發出這樣的感嘆還附帶上幾個壞笑的表情，讓我好難堪。

“大神，你說的不就是我嗎？”我依然是尷尬。他平時就勤奮好學，不像我。

“你啊，多向你弟弟學習啊。”不知道他在電腦那邊是怎樣的意味深長，讓我感到自己的一無是處。

他是我的小學、初中、高中同學，也是你的球友，你們玩得比我還歡。

“我回來了。”在我剛打出“知道了呵呵”結束對話的時候，弟弟抱著球回家了。

你只是個六年級零零后小學生，卻沒有那些整天跟洋娃娃小布偶或是坐在電腦前瘋狂地玩“英雄聯盟”的同伴模樣，而是選擇我不太感冒的運動。雖然如此，我并沒有因此而自豪，相反，是在女生堆里經常曬自己弟弟如何如何好的安妮向我投來艷羨的眼神。我都知道，因為我有個好到足夠令人羨慕的弟弟。

醍醐灌頂。晚上我空閑到在陽臺看星空，你似乎察覺出我有心事的模樣在窗口對我說：“姐姐怎么了？”我向里看，你的書桌上是寫了滿滿答案的試卷。

“沒事兒，姐姐就是想看看天空，很久沒這么認真地看了。”我笑笑，像所有的風輕云淡，卻知道我不能佯裝成不痛不癢，學業的壓力，成人的壓力，升學的壓力，無不將我的耐心摧殘得千瘡百孔。

“姐姐要加油啊，還有一年，真的沒什么的。”不知何時你坐在了我的身邊。

我點點頭，默許你的說法。是的，老師真的沒騙我們，高中三年，時間過得真的好快。

凌晨時分，我終于想明白，看起了書。因為想起很久以前雄心勃勃的自己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對你說：“姐姐會成為你的榜樣，也希望你能成為姐姐的榜樣。”但是啊，我何時變得如此墮落，還淪落到要你的鼓勵？

大概是一場很久以前的考試，大概是天生的拖沓癥，我把自己狠狠地追問了一遍又一遍，抽打那滿是淚痕的臉，在寂然落寞的黑夜里潰不成軍。

第二天早上，我雙眼還是紅腫得嚇人。你害怕地看著我。

早飯吃得不太愉快，媽媽滿是怨言地說我熬夜肯定是不務正業看小說了。我只是笑笑，你沉默。

可是你還是帶我去了運動場，乒乓球大概是我最能接受的球類運動了吧，當然除此以外還有足球。是的，我們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早上，終于把我內心的不愉快給打得粉碎。

世界杯如期而至。除了在電視上看，我還在真真實實的足球場看這個小孩兒練足球。小學四年級時你說你要成為會踢足球又會打籃球的小伙子。我清楚地記得你說出這句話時我足足狂笑了三分鐘，然后微博朋友圈QQ告知我的好友，唯恐他們不知道。可是現在想來，你卻真的一步步地去實現這個你稱之為目標的東西。

“姐，你還記得小時候教你的老師嗎？”“姐姐，她現在教我，她一眼就認出我是你弟弟來，還問我你現在情況怎么樣。”“姐姐姐姐，她說你當年就是她的驕傲，她很喜歡認真勤奮的你。”……太多太多有著熠熠光環的過去，與現在作別。

你瞪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我微笑點頭的樣子，汗流浹背。

“所以姐姐是想通了嗎，要跟我一起好好學習嗎？”

“不，是作戰！講學習太low了，不符合你零零后風格。”

然后我們都笑了，一路小跑追著趕著回了家。也正是看著你羽翼未豐的背影，讓我感到一股堅強的力量。你踏著我走過的路，一步步地學會學會安慰、學會長大。

一時間，我竟感動不已。

還記得你四年級前調皮搗蛋到鄰居整天鬧上門來找媽媽的麻煩，那時候天還很藍，我還很認真學習，媽媽也沒有失望。

媽媽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媽媽，平時總是要忙里忙外，照顧老人、小孩兒還要拖著睡不夠的疲憊身軀去上班。所以更多的時候，是我在看你。

有一次，當鄰居帶著他們家鼻青臉腫哭鬧不停的小孩上我們家說理時，媽媽動手想打你。我當時竟用義憤填膺的壯烈犧牲精神擋在了你前面，吃了媽媽的一大巴掌。鄰居大媽再也不好意思說什么，灰頭土臉地走了。

你顫巍巍地躲在我身后，媽媽沒追究什么，只是叫我看好你。但并沒有因此改掉你的淘氣，還變本加厲地帶我去偷鄰居家的果子，帶我去河邊捕魚，帶我經歷了很多你零零后沒有經歷過的事兒。你從跌跌撞撞地爬上樹又很緊張地蹣跚著下來到動如脫兔般靈活自如，你從不敢輕易下水只能看著大哥哥在水里嘲笑你是旱鴨子到已經深諳水性。你給你的童年鍍上了難忘的斑斕的沒有紕漏的一層層光，也給我帶來了我滿世界的快樂。

看《海賊王》到如癡如醉，于是我們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發人深省的高大上美其名曰“長大”的談話。大概說什么我倒是忘得很干凈了，但你也正是從此走上了我認為是正道的道路。你也活得輕松，還跟鄰居家孩子成為了很好的發小，媽媽也把沉重的心放下了，僅僅是因為你突然的開竅。

我親愛的小孩兒，就算日子過得大風大雨，也別忘記曬干心情，做自己的英雄。

我寫下這段感受時，你已經完成復習悄然睡去。小升初依然要考試，你也卷入了考試的大浪中。其實我想說，你不調皮的樣子也還挺可愛。你好像睡不著，偶爾傳出一兩聲咳嗽，我摸摸你的頭，像小時候哄你睡覺一樣。

明天依然是新的一天，而你人生的第一個考試轉折點就要到來。我知道，你這么辛勤地付出，總會收獲到你想要的。而明天，我也會像你那樣，等待你自信滿滿地走出考場。

而那時，我不怕在這漫漶的時光中悄然老去，我只愿你在歲月無聲中安然長大。

晚安，我親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