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馮·提爾 閃著光的是帶刺的

潘婕

怪才總是帶有殺傷力的

關于拉斯·馮·提爾，這是一個需要時間和需要耐心去接受的導演。這畢竟不是一個在聯誼會上認識的對象，可能花時間也不一定能掌握他的喜好。又或者，在你剛剛自以為是的覺得你有些了解他的時候，他的臉一橫，又擺出了另外一個樣子。

冰島歌手比約克并不是第一眼就能讓人喜歡的演員，有些人或許在看完《黑暗中的舞者》之后還是不能喜歡上她，以及這個故事。拉斯·馮·提爾用一種“跟拍”的方式記錄下了女主角的生活，他的“跟拍”精確到了感受主角的感受。意思就是，如果主角是個聾子，他的“跟拍”可能就是全程無聲的，如果主角是個啞巴，他的“跟拍”全程沒有語言。這些假設還是好的假設，因為《黑暗中的舞者》里的主人公是一個視網膜有病變的人，于是這部電影全程晃得讓人恨不得下一秒就關上電腦。

這部被歸類為拉斯·馮·提爾作品中“良心三部曲”的電影其實并沒有太過有良心，在日漸模糊的畫面里女主角唱著歌跳著舞，感受著自我的拷問和人性的殘酷攻擊。一環扣一環的故事發展讓主人公原本就處在邊緣的生活被推向黑暗的深淵，她是多米諾骨牌的最后一塊，沒有做錯什么，卻背負了最嚴重的撞擊。這部電影在2000年的戛納電影節上讓拉斯·馮·提爾一舉成名，拿下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女主角，有人甚至提出了“錯過這部電影是奧斯卡最大的遺憾”來形容這部電影。要說有多震撼，比起大場面的史詩電影，《黑暗中的舞者》的確顯得有些“單薄”。要說有多殘忍，比起昆汀·塔倫蒂諾的《殺死比爾》，《黑暗中的舞者》也并沒有赤裸裸的鏡頭。但拉斯·馮·提爾的成功之處就在于，只有主角一個人從頭至尾都認為這是一個光明的世界，其實不是。就連看電影的人，也會因為對女主角比約克的審美而影響到他們對電影直接的判斷，這本身就是一個悲劇。

浪漫和憂郁是截然不同的

在“良心三部曲”之后，拉斯·馮·提爾的觸角伸到了美國。不過對于那個名叫“美國三部曲”的系列，只需要一部《狗鎮》就足以說明一切。這部他拍攝于2003年的電影，會讓人有一種他從1979年接觸電影以后就為了拍攝《狗鎮》的感覺。

回到“如何適應拉斯·馮·提爾”這個問題上，當你剛剛適應了他在《黑暗中的舞者》里那種寫實的風格之后，《狗鎮》里的他變得更奇怪了。故事發生在一個封閉的小鎮里，但這個小鎮沒有墻，沒有門，沒有窗。只有地面上畫出的房屋方位圖。像妮可·基德曼這樣的美女出現在這樣一個小鎮里，注定是格格不入的。她光滑細膩的手和狗鎮格格不入，她清秀精致的臉龐和狗鎮格格不入，她憐憫又無奈的性格和狗鎮格格不入。最后格格不入的她把狗鎮毀了，把狗鎮里的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饕餮和欲望全都給毀了。如果說《黑暗中的舞者》說的是“情商和智商都低的人注定是個悲劇”的話，那么《狗鎮》要說的是“一個錯誤的人出現在一個錯誤的地點，注定是個錯誤”。

當然，拉斯·馮·提爾也遇到過難以解決的問題。沒有感同身受，何來同病相憐。患過憂郁癥的拉斯·馮·提爾才有資格拍《憂郁癥》，克里斯汀·鄧斯特也是繼艾米麗·沃森和比約克之后第三個被拉斯·馮·提爾推上影后領獎臺的女演員。《憂郁癥》擁有和之前作品完全不同的臉孔，一個患有憂郁癥的女子在別墅里呼喚著一顆行星的到來，整個故事從一開始婚禮的雀躍到最后末日的黑暗，每一次沉默都是對觀眾的考驗。拉斯·馮·提爾當然也不指望每一個看電影的觀眾明白憂郁癥真正的感受，但這個從浪漫喜劇到災難劇情片的轉變是每一個觀眾都能感受得到的。“災難中是有歡愉感的。這種苦難中的歡愉也是憂郁癥所饋予的一部分。將一切摧殘毀廢是個誘人的行為。”拉斯·馮·提爾在《憂郁癥》中開創出了一種和浪漫主義對立的憂郁主義，浪漫的眼淚是帶有閃光的，而憂郁的眼淚則是扎著刺。《憂郁癥》里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值得去推敲的，精確到每一個場景里某一本書的擺放位置。事實上，他的每一部電影都有這樣值得深思的細節，包括之前沒有提到并且也不能提到的其他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