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疾間諜，2.5萬歐元出賣德國

張雷

德國有一個著名的脫口秀節目叫《好人馬庫斯》，講的是一個叫“馬庫斯”的小人物生活中遇到的種種囧事。由于貼近生活且幽默搞笑，該節目的收視率一直居高不下?！榜R庫斯”這個名字幾乎成了好人的代名詞。

但自今年6月以來，德國人再提到“馬庫斯”這個名字時笑不出來了。因為，德國政府從德國聯邦情報局挖出了一個名叫馬庫斯的雙面間諜，此人為美國提供情報已達兩年之久。在美國對大規模監聽的“棱鏡門”事件尚未作出徹底解釋，對竊聽德國總理默克爾手機一事沒做官方道歉的情況下，再次爆出的美國策反德國情報人員事件，終于激怒了德國朝野，也讓德美關系急轉直下。

7月9日，德國媒體又爆出消息稱，美國情報機構還涉嫌在德國招募了另一名間諜，而此人竟是國防部的工作人員。據分析，美國情報機構或許已策反了10多名德國官員，他們潛伏在德國軍政等要害部門從事間諜活動。

7月18日，憤怒的德國政府將美國情報機構駐德國代表驅逐出境。這是二戰以來德國首次驅逐美國“外交官”。

殘疾人的“特殊作用”

第一個被德國揪出的雙面間諜馬庫斯今年31歲，出生在原東德工業城市開姆尼茨市，父母都是普通職員。馬庫斯在1歲的時候，因為疫苗事故而落下輕微肢體殘疾。他沒有讀過大學，甚至沒有拿到高中文憑，卻順利進入位于南部城市普拉赫的德國聯邦情報局總部工作。有分析人士認為，德國政府鼓勵情報機構聘用殘疾人員，目的是方便他們融入社會。2004年前后，馬庫斯就是在這個背景下開始在德國情報部門工作的。

馬庫斯所在部門是情報八處，負責管理德國在海外服役的士兵。據同事描述，馬庫斯個子不高，體格健壯，留胡子，戴眼鏡?！八悬c語言障礙，跟他交談要有耐心?！钡质窃摬块T不可或缺的一員：懂技術，總能幫別人解決問題，而且不張揚。馬庫斯屬于技術職員，職責是把紙張文件轉化成電子文件，因而能夠接觸到大量機密文件。除此之外，他還能接觸到德國聯邦情報局間諜的名單以及和駐德國盟友情報機構聯絡的情況。一旦這些信息泄露，有關情報網有被一鍋端的危險。

德國調查人員在搜查了馬庫斯的家后表示：“他沒有高檔汽車，家里布置得很普通，也沒有發現奢侈品。僅從表面上看，我們很難把他和間諜聯系起來。”

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卻成了扎入德國情報系統的一根毒刺。2012年，馬庫斯通過谷歌電子郵箱聯系上了美國中情局駐柏林的情報人員，主動提出可以提供情報。按照正常程序，作為盟友，美方應通知德方出了“內鬼”。但在收到郵件后，美國中情局駐奧地利首都維也納的情報人員回復“同意”，并與馬庫斯取得了聯系。中情局通過駐維也納而不是駐柏林的情報人員與馬庫斯接頭，是一種慣用技巧，主要是為盡可能降低本地間諜暴露的風險。

并非是“一條小魚”

馬庫斯曾先后前往維也納等地，與中情局聯系人會面。中情局聯系人在會面中只告訴他名字，沒有透露姓氏，“而名字也可能是假名”。第一次見面，美方人員就給了馬庫斯1萬歐元現金和一臺加密的筆記本電腦，并留下了一個紐約的緊急聯系電話。

之后，馬庫斯向美方提供情報可以用“勤奮”來形容。他每周在家里向美方傳輸一次情報，非常規律，從未間斷。他的加密電腦中有一個特制的天氣預報APP程序，其中一個是“紐約天氣”，進去后輸入密碼，就可以進入情報傳輸界面。就這樣，馬庫斯在兩年內至少把218份文件傳給了美國，其中包括大量“機密”級文件，如總理辦公廳給德國聯邦情報局的指令，聯邦情報局局長申德勒與外國同行的會議記錄，以及德國針對美國大規模監聽的調查文件等。

進入2014年，馬庫斯的胃口越來越大。5月28日，他用新注冊的谷歌郵箱給俄羅斯駐慕尼黑領事館發郵件毛遂自薦，并將3份“機密”級文件發給對方以求得信任。但是，這一次他的郵件被德國監控人員截獲。監控人員于是冒充俄羅斯情報人員約馬庫斯見面。但馬庫斯似乎有所覺察，拒絕見面，并突然注銷了賬號。

德國聯邦情報局迅速從截獲的3份機密文件入手，對“內鬼”展開逐級排查，最終鎖定馬庫斯并將其抓獲。

德國調查人員本以為抓獲了“一條小魚”，可當馬庫斯坦白自己“已經為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了兩年”時，很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國聯邦情報局號稱是德國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之一。進入大樓的人必須上交一切電子產品。工作的電腦被嚴格監控。家用電腦嚴格禁止下載任何東西。停車場的汽車隨時可能被搜查。家人和同事經常被詢問當事人有無異常。那么，馬庫斯是如何把情報從戒備森嚴的德國聯邦情報局帶出來的？

據知情人士介紹，德國聯邦情報局工作人員離開工作崗位時雖有嚴格的電子儀器檢查，但一個致命的漏洞是沒有搜身這道程序。檢查人員在馬庫斯家發現了多個存有文件的U盤，懷疑是他從辦公室隨身帶出來的。

馬庫斯為何要背叛國家充當雙面間諜呢？事實上，他總共僅從美國方面獲得2.5萬歐元的報酬，這與其他間諜案所涉及的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歐元的數目相比顯得非常少。冒著坐牢的風險去賺這點小錢，讓德國民眾很不理解。有專家分析認為，馬庫斯也許僅僅是為了“尋求自身價值或引起注意”。

但德國政府方面并不認可這樣的解釋，他們認為美國如果僅策反一個馬庫斯還可以理解，問題是現在陸續從政府其他部門發現了多個美國間諜。

德美互信在大幅流失

德國聯邦情報局曾被情報界戲稱為“美國國家安全局的闌尾”，意思是指兩國在情報方面的合作一直非常密切。往常，德國聯邦情報局會將自己的情報提供給美國；美國則會利用德國作平臺進行一些軍事行動。但德國人沒有料到，美國的情報活動竟早已滲透到德國聯邦情報局內部，幾乎將其視為敵人。

德國總理默克爾對此次事件感到非常震驚。在接受德國電視臺采訪時，記者問她：對這兩起間諜丑聞到底有多氣憤？默克爾回答：“這不是我多么氣憤的問題。這說明我們在關于情報機構應該如何運作的理念上存在根本分歧，我們不再生活在冷戰中，而是面對不同的威脅。美國應該把精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針對盟友的任何間諜行動實屬浪費精力?！?/p>

一家調查公司發布的一份最新調查結果顯示，受美國間諜丑聞的影響，美國在德國人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目前僅半數德國人對美國持有積極印象。尤其對于美國是否保護基本人權這一問題，德國人持認可態度的比例下降至58%，比前一年下降了23%。”

在德國社交網站上，“雙面間諜”時下成了熱門話題。有網友甚至對政府喊話：“以前你們總說要防著俄羅斯、敘利亞、朝鮮和中國，現在才知道誰在真正監視我們。”

由于害怕涉及機密，德國從國防部揪出的那名間諜的案情披露得比較少。據知情者私下講，國防部一名工作人員因多次有規律地與疑似美國情報人員接觸，軍方反情報部門遂對其進行調查。后來，調查人員以“涉嫌秘密間諜活動”之名搜查了該軍人的住處和辦公室，搬走了數臺電腦和數據存儲設備，以做進一步分析。

但有德國媒體認為，“樹欲靜而風不止”，德美之間關于間諜的“打戲”，還將上演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