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航MH370失聯背后：馬來西亞的政治與生活

馬想斌

一場對反對黨領袖的司法審判引發的政截止到《留學》雜志發稿時，馬航MH370依舊沒能找到其蹤跡。

從3月8日凌晨失聯起到現在，各方消息不停匯聚而來，又不斷被馬來西亞政府所否定。這期間，唯一一個發生巨大影響的消息，便是3月24日晚間馬來西亞總理納吉布宣布“馬航MH370客機已在南印度洋墜毀”。

然而，這一消息，還是未能回答客機為什么飛向沒有著陸點的南印度洋，在那架飛機上到底發生了什么這些關鍵性問題。國內對馬來西亞政府的怒火逐漸發酵至頂點，以網絡為起點，抵制馬來西亞的情緒迅速蔓延。

馬來西亞籍歌手梁靜茹“躺槍”當晚，一位在馬國的中國留學生在朋友圈里寫道，“事情發生至今，馬來西亞人民跟中國人民一樣，都在流淚，政府爛不代表國家不好，這里是旅游天堂，民風熱情善良，根本只是政府問題，關人民、國家屁事？抵制納吉政府就好了嘛。這里人要換政府，又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用民主選票做到的，不代表這里大多數人民接受現在的政府?！?/p>

2011年中國赴馬留學生破萬，其后一直小幅穩步增長，但這種增長很可能戛然而止。對于打算留學的人來說，MH370失聯背后，馬來西亞政府的傲慢敷衍，逐漸消逝的自信和政局斗爭，都成了毅然拒絕馬來西亞的理由。

“請主動避開馬航”

隨著馬航MH370失聯的時間越來越久，信息未能滿足社會對真相的渴求，民眾對失聯事件中馬來西亞官方的表現詬病愈甚。近日，一些不理智的網民在馬來西亞籍歌手梁靜茹等人的微博上留言發泄憤慨，害其不斷“躺槍”。鄧亞萍女士前去馬來西亞遭到網友吐槽。微博、微信朋友圈中，互相轉發著“請主動避開馬航”。

如果說，這只是網絡生態中關于馬航失聯事件的一個邊角料的話，那么在現實中，馬航失聯事件的影響那可是實打實的。

據美銀美林稱，目前中國游客占馬來西亞接納游客總量的12%，中國游客的消費總額占到馬來西亞國內生產總值（GDP）的0.4%。新浪網進行的一項網絡調查顯示，在58500名受訪者中，有大約78%的人表示馬航370航班失聯事件影響了他們未來前往馬來西亞旅游的意愿。

MH370航班失聯前，馬來西亞旅游業界預測，今年將有200萬中國人赴馬旅游。但該事件發生后，業內人士預測，今年中國赴馬來西亞旅游人數將減少約40萬至80萬，今年馬來西亞旅游業收入將減少40億至80億元人民幣。

去年10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了一份將中馬兩國提升為“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條約，旨在加強軍事合作，并到2017年將雙邊貿易額增加兩倍，至1600億美元。現今，中國是馬來西亞最大的貿易伙伴；而馬來西亞則是中國的第三大亞洲市場，僅次于日本和韓國。

但在很多人看來，馬航失聯事件對中馬兩國間的緊密聯系會產生較大的負面影響，首當其沖的是貿易合作和中馬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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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馬航、不去馬來西亞旅游的心態，或可因對安全的恐懼而予以一定的理解，但實際生活中的馬來西亞人，不該因網絡上一些不理性的言論而頻頻遭受“躺槍”。

事實上，馬來西亞人也是每天或是閑談或是在智能手機上查閱著失聯航班相關的新聞，也在積極按照自己的生活經驗和邏輯思維，追尋著失聯航班可能出現的地方。

對于馬來西亞官方不斷發布消息又不停否定他國提供的信息這種反復，馬來西亞當地人同樣不滿。盡管他們了解馬來西亞政府面前的任務十分艱巨，然而官方應對的遲緩、信息處理的混亂，都反映了馬來西亞治理方式的種種問題。早期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漫不經心、自我辯護的態度，再加上時而針對外國媒體作出的抨擊，被廣泛認為是這個不適應全球關注、不習慣面對全球問責的政府所表現出的傲慢姿態。

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和北京差不多，空氣污染指數也會經常達到不健康的標準，與著名的雙子塔合影成了許多游客的奢望。距馬航MH370出事的第九天，在霧霾中，馬來西亞著名的英文報紙《星報》的頭版刊登大標題—一切都是如此迷茫：空氣和飛機。

隨失聯航班消逝的政府自信

無論馬來西亞本土人，還是關心失聯航班事件的各國，搜尋馬航失聯航班MH370的過程，突然發現了馬國成功故事背后所潛藏的問題，以及那些令人不安的現實。

1957年，馬來西亞從英國殖民地獨立，如今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大約是泰國的兩倍、印度尼西亞的三倍。西薩·佩里為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設計的雙子塔，曾一度是世界最高的建筑，點亮了吉隆坡的天際線。在與雙子塔相連的購物中心里，商家向興起的中產階級兜售著西方的奢侈品牌。而馬來西亞航空擁有碩大的A380機型，也是屈指可數的幾家五星級航空公司之一，它對塑造這個“新馬來西亞”的形象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然而，摩天大樓和奢華的商場不能掩飾東南亞最嚴重的巨大貧富差距、族群間持續的緊張關系、岌岌可危的民主制度，以及高調的暴力犯罪風潮。

從獨立到現在，馬來西亞的政權一直由馬來族執政黨馬來民族統一機構（United Malays National Organization，簡稱巫統）領導的政黨聯盟國民陣線（Barisan Nasional）所掌控。這期間，國民陣線既推動了馬來經濟的快速增長，在教育、商業和政府領域，又實行了給予占馬來西亞總人口60%的馬來族極大優惠的爭議性政策。于是，民眾對這個政府的信心比較薄弱，加之國民陣線主政期間，政府腐敗、任人唯親、通貨膨脹、國有企業虧損（2013年馬航虧損超過3.5億美元）等問題頻發，加劇著民眾對政府的不滿。

與此同時，過去十年間，吉隆坡和檳城這兩座馬來西亞的大都市，犯罪率急劇升高，一些批評人士抨擊國民陣線的政策排斥少數族裔，還指出國民陣線似乎沒有能力管理警察隊伍。民眾也廣泛認為警隊腐敗無能。

而就在MH370航班消失前一天，馬來西亞反對派領袖安瓦爾·易卜拉欣（Anwar Ibrahim）因雞奸罪被判處五年監禁，這個判決推翻了此前法庭作出的無罪裁定，很多人認為判處安瓦爾有罪是出于政治動機。馬來西亞最富裕、人口最多的雪蘭莪州即將舉行選舉，在這里勝選被認為具有全國性的影響力。被判刑后，安瓦爾就失去了在該州參選的資格。

而安瓦爾所在的人民公正黨，是馬來西亞政黨聯盟人民聯盟的成員之一，2003年由國民公正黨及馬來西亞人民黨合并而成，其主要前身國民公正黨于1999年4月4日建黨，也是當前馬來西亞最主要的反對黨之一。

在2008年3月8日的全國大選中，反對黨陣營（人民公正黨、民主行動黨和伊斯蘭黨）取得歷史上最好的選舉結果，獲得國會82個席位，執政黨獲得140席，反對黨成功阻止執政黨獲得修憲所需的2/3議席。其中，安瓦爾所屬的人民公正黨獲得了31席，成為馬來西亞最大反對黨。2008年8月26日，安瓦爾以15671張多數票贏得了峇東埔國會選區補選，得以重返國會，并以反對黨領袖的身份參與在8月28日的2009年馬來西亞財政預算案。

始料未及的是，因一場對反對黨領袖的司法審判引發的政治海嘯，極為巧合地跟航班失聯事件一前一后地發生了。

無論這種巧合是傳言中的人為，亦或者是天意，對于很多人來說，馬航MH370失聯事件直接影響著馬來西亞國內和其他國家對馬來西亞的觀感。這關乎著幾百人生命的真相，以及這個國家未來很多年的走向。

治海嘯，極為巧合地跟一次航班失聯事件一前一后地發生了，而這關乎著馬來西亞未來很多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