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傷口都是結繭的地方

葉輕馳

前年，我離婚了。

有大半年的時間，我沒工作，把自己關在家里。一個人吃喝，一個人睡覺。醒了，就坐在窗戶旁，呆呆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結果可想而知，每次照鏡子，我都差點認不出，鏡子里那個邋遢的人就是自己。直到某一天，母親提著行李，敲開了我的大門。從那以后，母親就住了進來。

其實，母親在老家過得挺悠閑的。弟弟和妹妹們都在老家，熱鬧得很。要不是在電話里聽我無精打采的聲音，母親不放心，怎么也不至于突然住進我的房子里。以前，好幾次讓母親來城里住，母親總說，饒了我吧，那地方我住不慣。

這半年來，除了接母親的電話，我和外界幾乎斷絕了聯系。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每次碰到熟人，總會談到家庭生活。我不想碰觸到任何和這段婚姻有關的記憶。于是，我躲避著所有人。直到，母親來了。

母親一來，就毫不避諱地談到我的婚姻。對方的一切，母親都巨細靡遺，問題一個連著一個地接踵而至。怎么認識，怎么戀愛，怎么吵架，何時開始談及離婚？甚至，現在是不是還會想到對方，是否還有什么怨言？

一開始，每次母親開始提及，我總是躲回房里。可后來，實在躲不過，也只好任由母親問了。再后來，問得多了，我偶爾也會說上一兩句。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突然驚覺，自己不再忌諱和婚姻有關的話題了。

于是，對于母親的好奇，我也開始有了回應。從一開始的情緒激動，到后來漸漸平靜。直至最后，再說起兩人的相處，我顯得波瀾不驚，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終于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母親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客廳里等我。母親說，她買好了車票，要回去了。看我驚訝的樣子，母親嚷嚷著，你真以為我愿意來這里住呀？沒人做伴，無聊得很，要不是擔心你，倒貼我都不來。現在好了，你這傻閨女，總算走出來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不走還留著干什么？

母親又說，你別怪我，老是挑你不喜歡的話說。你呀，從小就內向，喜歡把話藏在心里。可這種事，越是藏著掖著，就越走不過去。小時候，你腿上被劃了一道大口子。送到醫院，醫生拿著刀，使勁撕扯著傷口。一邊的我都看不下去，可后來才知道，越是大的傷口，越要撕扯開，這樣才能好得徹底。老是捂著，反倒會化膿。

我這才明白，母親老是戳我的痛處，是想讓我習慣成自然，走出陰影。

接著，母親又指著自己的手，繼續說，看這手，都是老繭！結婚前，我可是嬌生慣養，從來沒做過什么家務。剛嫁給你爸那會兒，每天干活，手都磨出泡了，疼得很。可磨出水泡，越是怕痛，越不敢碰，以后就更容易起泡。反倒是，干脆就往痛處戳，久了，結了繭，皮厚了，就不痛了。這感情呀，也是一樣。

母親回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可我卻覺得，天色開始明媚了起來。

原來，每個傷口，都是結繭的地方。曾經的傷口，結了繭，反倒比以往更加厚實。這就是傷口的意義，受了傷，目的卻是為了更堅強，讓明天更美好。

編輯 / 孫魯寧

（E-mail：sln9009@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