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敏芝的夏威夷

高倩楠

從鞏俐、章子怡到倪妮、周冬雨……“謀女郎”一個比一個光鮮靚麗，只有魏敏芝，因為張藝謀說她“不適合當職業演員”，她就再沒在銀幕上露面，很多人只知道她好像在美國留學，別的便知之不多了。近日，魏敏芝執導的《警區101》在海外熱映，讓人們又想起了她——這個從河北農村走出的女孩，居然在好萊塢當上了導演，她憑的是什么？日子過得怎么樣？

牛犢初生，憑著闖勁出大山

個頭不高，圓圓胖胖的臉，一口脫不掉方言的普通話……除了金絲眼鏡，坐在筆者面前的，只是比當年大一號的魏敏芝。

1998年，魏敏芝因主演《一個都不能少》一舉成名。張藝謀為什么選擇其貌不揚的她當主角？坊間有多種傳聞，諸如偶遇說、恩人推薦說等，到底孰真孰假？筆者從此切入主題。

魏敏芝笑著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但從我這方面來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可能是引起張導注意的原因之一。”她告訴筆者，一天中午，一輛面包車停在了村校門口，下來幾個人。老師說，這些人是來拍電影的，領頭的那個人是大導演張藝謀。

由于家里沒有電視，甚至沒看過電影，魏敏芝并不知道張藝謀是誰，就跟在后面看熱鬧。一行人臨走的時候，張藝謀忽然停下了，對面前100多個看熱鬧的鄉下孩子說：“你們想不想拍電影啊？”大家像在課堂上一樣答：“想。”張藝謀指著五六年級的大女孩說：“那好，你們哪個能唱首歌給我聽聽？”

這個要求難住了大家：雖然很多女孩都愛唱歌，但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怎么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唱歌？所有的人都往后退。魏敏芝卻把心一橫：不能讓人看不起我們山里人，她扯著嗓子就唱起了兒歌《娃哈哈》。

張藝謀記下魏敏芝的名字就走了，后來還真的讓她出演了女一號，并讓她在影片中唱了這首歌：“連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聽我唱的歌，實在是太難聽了。但此事也給了我一個啟發，那就是你必須勇敢地站出來，才有可能抓住機遇，因為當時女同學中比我長得漂亮、歌唱得比我好的太多了，她們都因為膽小害羞而失去了機會……”

成名后，魏敏芝纏著張藝謀要求繼續拍片。張藝謀先是說她年齡太小，應該讀書。被她纏急了，干脆說：“你的形象不適合當職業演員，先把書讀好再說！”

要是換成別人，受到這樣的打擊，也許從此就會一蹶不振。但魏敏芝沒有：“我回家仔細照了照鏡子，覺得我的確從臉形到身材長得都不好看，演山里丫頭只是我的本色，談不上什么表演藝術，所以我決定聽張導的。”

在張藝謀的幫助下，石家莊精英中學向魏敏芝拋來了橄欖枝，她和姐姐進入該校讀書，連父母也被安排到該校打工，至今還住在學校提供的房子里。2004年，魏敏芝考取了西安外國語學院西影影視傳媒學院編導專業，學校每年減免她1萬多元學費……

兩手空空，花花世界愛純樸

剛上大學沒幾天，魏敏芝又碰到了她生命中另一位“貴人”——美國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的陳爾崗教授。陳爾崗問魏敏芝：“假如有機會去美國留學，畢業以后你會干什么？”魏敏芝開口就答：“我想當導演，學成回國后專拍那些山里的苦孩子，讓全社會都去關注和幫助他們。”陳爾崗連連點頭，因為這是他最受感動的一個答案。在他的幫助下，2006年5月，魏敏芝參加了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赴美交流生的挑選，她以英語筆試、口試最高分的成績被順利錄取，并申請到了全額獎學金。

到了夏威夷分校，第一天跟同學們見面，魏敏芝就這樣介紹自己：“我的家鄉在中國河北省赤城縣寧堡鄉東柵子村。那里是貧困山區，很多孩子上不起學，我來這里讀書，就是為了將來能回到家鄉拍那些孩子，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幫助他們……”有人起哄問：“魏，如果你不拍《一個都不能少》，現在是不是還生活在那里？”魏敏芝真誠地說：“是的。我們那里的女孩子一般讀書都不多，如果我不拍電影，可能小學畢業就輟學，然后放羊、嫁人、生孩子……”

如此質樸的回答打動了現場所有的人，沒有人再起哄。一個東方面孔的小伙子還站起來帶頭鼓起了掌。

這個小伙英文名叫戴維，中文名叫劉錦輝。劉錦輝祖籍也在河北，但他是華人第五代移民，父親是律師，母親是楊百翰大學的首席廚師，家境殷實。魏敏芝的樸實深深地打動了劉錦輝，也讓他看到了另一道風景。幾次接觸后，他就愛上了她，開始瘋狂地追求她。

采訪時，劉錦輝就在旁邊。筆者問他為什么會愛上魏敏芝時，他說：“我從小生長在美國中產家庭，看慣了世間的繁華和風花雪月。我不喜歡涂脂抹粉的美女和虛情假意的交際花，所以當魏敏芝第一次在同學們面前亮相，沒有把自己的閃光點亮出來，反倒亮出了自己的短板，跟一般女孩明顯不一樣，世上居然還有如此純樸的女孩，她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劉錦輝開始追求魏敏芝時，她并沒有答應，而是以“我家里窮，長得也不漂亮”為由拒絕了他。誰知越是這樣，劉錦輝就越是喜歡魏敏芝：“哪有女孩公開承認自己長得不漂亮的？她敢承認，說明她的心靈像鏡子一樣干凈！”

后來魏敏芝答應跟劉錦輝處處看，誰知劉錦輝的父母得知兒子找了這么一個女孩，都表示反對。劉錦輝第一次帶著魏敏芝去見父母時，說：“我的事我做主，但你也得在我父母面前好好表現。”魏敏芝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到了劉家，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比如全自動洗衣機、吸塵器、洗碗機等她不會用也就罷了，偏偏要對劉錦輝的母親鄭麗云說：“我們那里沒有自來水，油水也少，碗上也沒有油，根本用不著這些，我都是吃完飯后把碗筷放到屋后小溪里洗的，您得教我用這些東西……”誰知偏偏準婆婆喜歡聽這些：“你們家屋后就有小溪？居然可以在小溪里洗碗……”

魏敏芝走后，鄭麗云評價她說：“很多女孩為了討好準公婆，第一次見面前是一定要做足功課的，不懂也要裝懂，或者現學現賣。魏偏偏沒有這樣，說明這個女孩的心是透明的！”

筆者跟魏敏芝開玩笑：“敢對喜歡自己的男孩說自己不漂亮，敢在準婆婆面前說什么都不懂，都是需要勇氣的。”魏敏芝則說：“這有啥。誰不知道張導都說我的臉長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不適合當演員？過日子糊弄得了一時，糊弄不過一世，我說的是大實話，他們老美就喜歡大驚小怪！”

就這樣，2008年，劉錦輝接連在新年和情人節兩次向魏敏芝求婚。最終，在夏威夷美麗的夜景和漫天煙花的映襯下，劉錦輝在魏敏芝伸出的手上戴上了漂亮的結婚戒指……

只有純樸，最土謀女當導演

由于魏敏芝有一定的名氣，大學時，好萊塢一家影視公司就邀請她執導一部關于中國的專題電影《母親的心愿》，該片后來在多國放映，但國內只在河北臺播放過。2008 年4月，魏敏芝帶著這部影片參加科威特中國電影周，她不僅成為“首位在海灣地區亮相”的中國女導演，還獲得了科威特文委最高獎。

雖然成了美國媳婦，并很快就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魏敏芝的夢想卻一直沒有丟。她對丈夫說：“我的老家像我這樣的女孩還有很多，我想把自己從大山里走到美國夢幻一般的經歷拍成紀錄片，我要讓她們明白，只要努力，只要有夢想，就有機會走出大山，走向世界。”劉錦輝表示支持。魏敏芝開始準備劇本，并用鏡頭隨時記錄自己在美國的生活片段。為了支持妻子，2009年底，劉錦輝還放棄了原先的藝術工作，應聘到著名的波利尼西亞文化中心，成了一名專業鎖匠。

2010年8月，魏敏芝回到家鄉拍攝自己的紀錄片《奇跡的女兒》，丈夫、公婆一起陪著她來到中國。魏敏芝把他們直接帶到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東柵子村，還有那所在電影里出現過的學校和兒時的玩伴。盡管他和父母早就從魏敏芝的口中了解了她的老家，但這個村莊的落后和閉塞還是讓他們有些意外。

婆婆鄭麗云專門去了魏敏芝家的老屋，看了屋后的小溪，還有她砍過柴的西山、放過羊的河灘、上過課的教室。離開村莊的時候，鄭麗云忽然摟著魏敏芝哭了：“能從這個地方一直走到夏威夷，你真是‘奇跡的女兒。你的純樸和善良讓我感動，也是你成功的原因，我愛你，孩子……”

當時魏敏芝應好萊塢另一家影視公司的邀請，正在籌拍長達百集的電視連續劇《警區101》，她一直找不到好的切入點。婆婆的話讓她靈機一動：是啊，如果跟別人比才華、比金錢、比美麗，我可能都不是對手，但我們鄉下人天生的純樸、善良是這個時代最缺少，也是很多人所沒有的，我為什么不能從這里切入？

想到這，她重新調整了劇本，把主人公詹姆斯定位成一個來自鄉下的新警察，面對都市的繁華鬧出很多笑話，甚至會在用槍上出錯。但他善良、質樸、正直、疾惡如仇。

2014年3月底，影片拍出前20集，在好萊塢內部試映時，大受歡迎，事先準備好的350個拷貝現場銷售一空，目前該20集正在美國和一些西方國家電視臺熱映，這讓人們又記起了她——魏敏芝。

魏敏芝還敏銳地覺察到，西方人對中國武功特別感興趣，她這次回來，就是為拍一個專門介紹中國武功的電視系列片做準備。希望她在介紹中國功夫時，也別忘了“樸實”兩個字……

編輯/尤雅

（E-mail：youya@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