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大腳

■江蘇省泰州市巨程學校／高晨韻

外公有一雙大腳。

黃色的皮膚，腳面微高，十趾伸展，腳板寬厚——也許是走過了太多的路，前腳板和后腳跟都硬得跟磚瓦似的。這雙大腳隨性慣了，常不加以任何保護，行走在葭葦間，奔跑在泥濘中，踏在清涼的石板上。

四月，外公要去田里除草。春日的太陽還不是很烈，但在陽光下站久了，依然會口干舌燥，心煩氣悶。外公就在最熱的午后下地，他笑著說，該讓舊土下的新土出來曬曬太陽了！

外公甩掉了鞋子，說，土愛我這一雙腳板，鞋底太硬了，土不喜歡！外公晃著手上的鐵鍬，似乎很得意。他踏進了一塊地，二話不說，卷起長褲管，毫不遲疑地邁進雜草叢中。他左手抓住一把雜草，右手拿著鐵鍬往雜草底部鏟去。鏟掉雜草，順勢將土翻一翻，看見草根就一并鏟起來丟到一邊去。

外公似乎沒有累的時候。等一只野狗垂著頭從田埂上跑過，外公才發現自己有點渴了。他踏過一捆捆雜草，坐在田埂上，舔舔裂開的嘴唇，潤潤翹起的干嘴皮。即使是渴成了這樣，外公也不大愛喝水，抿上一口過過喉嚨就算了事。

終于把草除干凈了，外公用厚實的腳板踏黃土。那雙大腳已沾染了不少泥土，泥土嵌入了腳上的紋理中，但外公絲毫不在意，他將自己的腳當成板磚，重重地踏那翻過的土地。外公踏過的地，也成了一塊塊板磚。末了，外公回家扛來釘耙，拖著在田里來回走了幾圈，碎土在耙下飛揚，外公的腳在前方，踢著稍大的土塊。

外公迎著和煦的暖風，敞開衣領，眼角的魚尾紋笑得漾開來。

八月，棵棵玉米稈直立。外公興奮地搓著手，順手拿一塊白毛巾搭在肩上，將大斗笠扶正，邁著大步向自家的玉米地走去。

掰回來的玉米，要進一步“脫胎換骨”。黃色的外衣必須去除，尾部的硬茬也要去除。然后，外公要花費幾天午休的時間來剝玉米粒。只見外公先摳下一粒玉米，再沿著這一排往下剝，剝出一道醒目的“分界線”，兩只手掌再從這條線的兩側用力往下掰，剝落一顆顆玉米粒。

太陽再烈了些，外公將玉米粒鋪散在院子里，用腳在玉米粒周圍兜上一個圈子。他不準雞來啄，不準狗來嗅，連螞蟻都難以進入那道神圣的圓圈。玉米粒安然地憩著，陽光一照，就像金豆子似的。這時候，外公用大腳板蹭著臺階，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出耀眼的輪廓。

在無數個繽紛的年月里，勞動人民用他們淳樸的大腳，踏出濃濃的鄉村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