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得改改了

劈夫

新學期，換了新校長。

新校長一上任就約法三章：一是老師評優樹先要嚴格按高考成績排名，不教高三的老師只能得到學校領導的口頭表揚；二是老師每學期的獎金要按高考、統考的成績定；三是高考或統考成績排名最后的老師要退出教學崗位或者調離本校。

也就是說，一切都要圍著高考這根指揮棒轉。

雖然《義務教育法》中明確規定，不得舉辦各種名目的重點班或者尖子班，但為了提高升學率，學校還是在各個年級抽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學生辦起了“實驗班”。在這樣的形勢下，老師們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管他是應試教育還是素質教育，管他學生和家長滿不滿意，把各種應試教育的措施統統加到學生身上。

首先是給學生加班加點，每天十四節課，車輪戰術。

其次是為了適應學校安排的每月一次統考，老師們就會每周安排一次模擬考。優秀學生的成績可能提上去了，但是學習時間大大地減少了，有些學生家長擔心時間太緊張，學生學不會，可是有誰理會呢？有同學強烈要求少考試多上課，那會遭到老師和學校領導的鄙視。領導講，大象的戰爭怎么會顧及螞蟻的感受呢？我們要培養大批的考試精英，就必須這么做。

第三是各種“不行”——帶手機不行，讀課外書不行，出校門不行。家長到學校也進不了學校的大門，只能與學生隔著鋼筋柵欄講幾句話，送一點東西。老師們講：“這不是監獄嗎？”而校長卻很贊賞這種說法：“為了提高升學率，我們就是要建一所‘文明監獄?！?/p>

表面上看似嚴格的管理，由于是用高壓的方式進行應試教育，學生的思想教育、道德品質很少有人過問，有些深感枯燥乏味、學習跟不上的學生，內心糾結、郁悶，心理壓力很大，又得不到老師的排解和指點，于是經常會去泡網吧、打架、談戀愛等等。一旦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無關學校的升學率，學校只是草草地通報處理，勸其退學。試想，這些學生沒有得到正確的教育和培養，進入社會后還能規范守紀，正常地做人嗎？

我認為，高中校長能夠長期貫徹應試教育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們能夠隨意操控學校的人事安排，這是他們的殺手锏，每個老師都對此無比地敬畏。比如說，校長能讓一些教師或者學校的中層領導提前內退。雖然這些內退的人員身體還行，年齡甚至還不到五十歲，但只要對校長的政策貫徹不得力，就會被勸內退。

內退之后，他們多數開辟第二職業，多掙一份錢，學校還照發工資。我所在的學校，有個年輕的女老師到大城市讀研究生三年，甚至畢業后在大城市就業拿工資了，學校的工資還在每月照發不誤。最后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學校才不得已停發。

顯然，得到這樣待遇的老師是求之不得的，但是從國家的角度看，卻浪費了寶貴的教育人力資源和國家財力。

還有一事說來可笑，校長到南方旅游考察，發現南方的校園里有不少高大的樹木，郁郁蔥蔥，非常有排場。校長立馬決定從南方買了兩棵，移植到我們的校園。南方的樹種到北方并不是都能成活的，幾天后葳蕤的樹冠就蔫了。但我們校長辦法多，他請了幾個校醫輪流值班為樹干打吊瓶，就像給病危的人輸液一樣。結果樹還是死了。

像我們學校這樣，一切為高考服務的現狀什么時候能改變呢？能不能把高中校長的權力也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呢？

【原載2014年第2期《中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