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愛上了路人甲

李阿宅

1

我左手拎著紅豆餅，右手抱著刨冰，被太陽曬得滿頭大汗疾步走過籃球場的時候，你騎著單車不知道從哪里拐出來，圍著我轉了一個圈后剎車停在我面前。

你把臂彎夾著的籃球扔給球場上的人，對著我輕狂地吹了聲口哨：“林紓儀，這么巧。”

我頓住腳步，抬頭瞧了一眼擋住我去路的你，忍不住地腹誹：巧個鬼啊，回女生宿舍只有籃球場前面這一條可以走，你不知道啊！

幫宋雪菲買的刨冰在太陽的炙烤下一點點融化，順著杯子淌在我的手上，我把手上的冰水往你臉上一甩，“好狗不擋道。”

明明是句罵人的話，我實在想不通你有什么可樂的，你把車掉了個頭跟在我后面，“喂，林紓儀，那事兒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路兩旁種滿了白楊樹，夏天一到樹上的蟬鳴聲不絕于耳，不少女生找到總務處投訴都無果，可是你不知道，此刻你從我背后傳來的聲音比蟬鳴聲更討人厭。

我扭過頭，背脊挺得那么直，眼神那么倔強，眾目睽睽下擲地有聲地說：“林以寧，我不喜歡你，別費心思了。”

恰好是飯點兒，不少女生都拿著飯盒從我們身邊穿過，聽到我說這句話后，眾人齊刷刷的目光向我投來，然后我就聽見一陣議論聲傳來：“切，她整天到底有什么好拽的？”

哼，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這么不留情面地拒絕，我以為你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會問候一句我親戚，然后扭頭走掉。可是你依然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心里都有些發麻。

反正剛才對周圍女生示威的那句話已經說完，天氣這么炎熱，我才沒有閑工夫陪你耗在這兒呢。

我前腳剛邁開步，后腳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你一把拽住胳膊。我怒目圓瞪地甩開你的手。

“林紓儀，你這樣做很快樂？”

說實話，林以寧，聽到你句話的時候，我心里不知道為何“咯噔”了一下，像是努力隱藏在盔甲下的秘密被人偷窺到了一樣。

我沒有理會你，把嘴里的口香糖吐進垃圾桶，哼著王力宏那首老掉牙的《大城小愛》走了。

2

回到宿舍，宋雪菲沒有理會那杯她盼了一個中午最后卻化在路上的刨冰，而是摸了摸我被曬得微紅的額頭，喃喃自語道：“沒發燒啊。”

我以為她是被我大中午出去幫她買刨冰大無畏的人道主義精神所感動，剛想感嘆這妞兒良心發現的時候，就聽見她夸張地叫：“那你為什么把林以寧拒絕了？”

然后，她投來一枚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桌子上王力宏的海報，已經出現了褶皺的痕跡，我使勁捋平，“理由很簡單啊，我不喜歡他，誰喜歡誰拿去。”

抬頭，正好與趴在床上背單詞的程亞麗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拿著課本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想，此刻程亞麗一定恨死我了，她那么費盡心思去喜歡的人，卻成了我嘴里可以隨便轉讓的東西。

高二年級都知道林紓儀有張惡毒的嘴，在懂得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后，大家自然都退避三舍。我以為你被我惡狠狠地拒絕后，也會像他們一樣，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可是，在消失了三天后，你抱著好利來的泡芙站在女生宿舍下面，打電話讓我下去拿。

我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裝作一副吃驚地樣子，故意很大聲地對著電話問：“什么？你竟然做了四十分鐘的車去給我買泡芙？”

我才不管被你聽出聲音里面的做作，只要程亞麗聽到就夠了。

我一邊下樓一邊想，要不是程亞麗在宿舍，我一定不會從五樓跑下來的。可是當我站在公寓門口，看到你一邊擦汗一邊往我們宿舍方向張望的時候，說實話，我心里是有那么一點悸動和感動的。

可是這份細微得不易察覺的情感，都被十六七歲那點無限放大的嫉妒與虛榮心掩蓋了。

3

上物理課走神，我咬著筆盯著程亞麗在想：她這種看起來除了學習什么都不想的好學生，為什么會喜歡你這種桀驁不馴，整天被老師請去喝茶的壞孩子，明明你們就不是一類人啊。

“是啊，林紓儀，明明我們是一類人，那你為什么還不喜歡我？”

放了學，我們并肩走在學校后面擁擠的小吃街上，偶爾有幾輛單車穿插而過，你都小心翼翼地攬住我，把我擋在身后。好像這是十六年來，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身邊這么做，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我早就把自己縮成刺猬的姿態，鋒利的盔甲足夠把自己保護好不受傷害。

我憤懣地看著被你咬了一口的地瓜，“誰和你是一類人，我是班里的正數第一，你是倒數第一。林以寧，這就是差距，我不喜歡比我差的男生。”

其實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從來無意扮演圣母來挽救失足少年，可是你卻當成了這是我對你的激勵，竟然開始抱著課本拉著我給你補習功課。

“你家那么有錢，隨便找個家教都比我教的好。”

“那我花錢雇你好不好？”你拉開椅子在我旁邊坐下，笑得一臉溫和地望著我，這樣的你，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見。

程亞麗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恙。

“林紓儀，這次我要是考進班里前二十名，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窗外凜冽的寒風敲打著窗戶，室內你卻露著整齊的白牙，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像是寒冬的北方一場兜頭而下的充沛陽光，躲不掉了，心里的猶豫成了一張脆弱的白紙，輕輕一桶，丟盔棄甲般破裂。

我輕輕點頭，對上你質疑的目光。

我說：“好。”

程亞麗挺得徑直的背，猛然顫抖了一下。

4

有人說，這世上所有的堅持，都是因為熱愛。

我無暇去考證這句話的真偽，可是我們卻都像是偏執的瘋子一樣，在堅持著自己心里的那份堅定不移的執著。就像是我對王力宏十年不變的狂熱，就像是你對我鍥而不舍的追求，當然，還有程亞麗對你的那份，整個七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執念。

圣誕節都要來了，可是濟南依舊沒有下雪，期末考試成績就在這么不盡人意的氣氛中下來了。

我被程亞麗從第一名的位置上擠了下來，而你終于沒有辜負你頂著的那兩個巨大熊貓眼，破天荒地靠近前二十名。

程亞麗看完成績排名名單，趾高氣揚地從我身邊走過去，還不忘用尖酸刻薄地語氣說：“談戀愛算什么啊，有本事就別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掉下來。”

我還在想怎么反擊，恰好看到你經過我們班門口，我白了程亞麗一眼，大聲把你喊你來。

你嬉皮笑臉地拍了拍我的頭，問我怎么了。

“林以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程亞麗說我談戀愛影響學習了。”

程亞麗的臉成了調色盤，一陣紅一陣綠地看著你。

“程亞麗，你別管閑事。”你走過去，頗有深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紓儀，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抱歉，我的理解能力沒有這么好。”

看著程亞麗在你面前吃癟的樣子，我心情大好地把你拉出教室曬太陽。

你趴在走廊地窗臺上，看著下面的草坪，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為什么不能學著和善一點呢？”

“這就是本來的我，喜不喜歡隨你。”

我轉過身，竟然有種想哭的感覺，我不知道這份感覺從哪里產生。我以為從父母離異，我哭著懇求他們不要分開被無視之后，淚腺就已經壞掉了。

我以為你會懂得我的偽裝以后，給我一個結結實實溫暖的懷抱，可是你給我的卻只是美好的幻覺。

5

林以寧，有些人的敏感是后天生活環境造成的。父母各自再婚有了新的家庭，為了不被人拋棄，我不得不像只貓一樣敏感地窺探著周圍的一切。或許我那天太敏感任性了，你明明只是一句好心的建議，卻被我當成攻擊，快速地展開隱藏起來的盔甲來阻擋，卻傷害到了你。

你整整一周都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心里急得快要發瘋的時候，你找人送來一張王力宏演唱會的門票。

我以為你原諒我了，滿心歡喜地拿著票去找你，你站在天臺上，吸了一口手里的煙，不做聲地打量著我。

“對不起。”我從未對誰有過這樣低的姿態，扯著你的衣服低聲道歉。

“別演了，程亞麗又沒在這兒。”你吐了一個煙圈在我的臉上，嗆得我眼淚都要咳出來。

“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日記里寫的那個意思啊。”我聽見你說完嘆了口氣。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看了你許久，直到你轉身都沒有動過，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

我以為我拿你報復程亞麗是最完美的計劃，卻沒有想到程亞麗不僅偷看了我的日記，還把它交給了你。

我在自己最完美的作戰計劃里，成為了輸得最慘的俘虜。

眼淚簌簌地落下，打濕了你扔在我面前的日記本上，第一頁清晰地寫著“媽媽說，是我幼兒園同學程亞麗的媽媽把爸爸騙走的。”

我想沖到你面前解釋，可是腿卻軟得邁不了步子。

6

那個冬天真冷，冷得我都以為自己熬不過去。

我好幾次都想找你解釋，可是他們卻說你被保送走了。

你看，你多么恨我，才會連離開都不說一聲再見。

林以寧，你不知道你的出現，讓我把緊緊關閉的心門打開了一絲縫隙，我想學著成為你口中那個和善的人的時候，你又“砰”地一下把那扇門關上，其實你比我更冷血。

王力宏演唱會上，周圍所有人都在熱烈地吶喊與尖叫，只有我一個人拿著門票的存根在座椅上哭得像個傻子。

你好像真的被我傷害到了，拉黑了我的手機號，刪掉了我的QQ，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都被你統統扔掉，把我想說喜歡你的機會都堵死了。

7

林以寧，你不知道吧，其實后來我有輾轉找到你的微博，只是我不敢明目張膽地關注你，我怕你再次把我拉黑，幸好微博有一項功能叫做“悄悄關注”。

你在微博分享你的學習你的生活，卻只字不提愛情。你上傳的照片中帥氣依舊，只是眉宇間有了幾分穩重。你看時間過了那么久，我們都變了模樣，就連我喜歡的王力宏都宣布要結婚了，新娘是個大家都不認識的路人甲。

你轉發了他宣布結婚的微博，說“轉給那個我喜歡她時，她正在迷戀你的女孩。我知道她還在喜歡她喜歡的人，誰不是呢？”

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眼里打著轉的液體噴薄而出。

如果十六歲之前，我知道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叫做林以寧的男孩，有著明眸皓齒的笑容，笑起來像是融化萬物的天使，那么我一定會收起自己身上所有的盔甲，努力去做一個朝著太陽生長的姑娘，然后站在九月開學的操場，大聲對他說：“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