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幸福感

鄭海嘯

美國影星湯姆·克魯斯和凱蒂·霍爾姆斯的婚前協議部分細節近日被曝光，從編號來看協議可能長達上千條。光看已披露的部分協議，就可發現，湯姆·克魯斯和凱蒂·霍爾姆斯組建的不是家庭，而是人間地獄。如果我是凱蒂·霍爾姆斯，我最無法忍受的是第一百三十二條和第一百四十一條，即“湯姆·克魯斯說話時，要微笑并且贊同”，“需時刻展示自己的幸福感”。

“需時刻展示自己的幸福感”，是一項既古老又新鮮的條款。太平天國的領袖們，就曾經要求女將士們“需時刻展示自己的幸福感”：“面情不喜歡，該打”。“天國”終于沒有建立，不然大概也是地獄。如今，我國很多城市也在搞“幸福指數”，讓市民展示自己的幸福感，不知那些市民怎么想，反正我是不大愿意配合。

豐子愷先生說自己不愿到別人家做客，因為做客“需時刻展示自己的幸福感”，而自己一個人在家則可以板著臉。翻譯莎士比亞作品的朱生豪更過分，“一年之中，整天不說一句話的日子有一百多天，說話不到十句的有二百多天，其余日子說得最多的也不到三十句”。我覺得，豐子愷和朱生豪其實是享受到了很多深沉的幸福的人。而很多影視明星，經常“秀恩愛，曬幸福”，往往以悲劇收場（其實也沒資格稱是“悲劇”，而是有點慘的鬧劇而已）。

什么是幸福，其實誰都說不清。世界著名的三大空想社會主義者之一的圣西門，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經常受人奚落，四處碰壁，由于他缺乏實際經營才干，家庭破產。幸而靠他原來的仆人收留，才勉強度日。不久仆人去世，他更加潦倒。終于他對社會失去了信心，對自己舉起了手槍。不過，圣西門并沒有死去，高明的醫生將他從死神手中搶救過來，他只是打瞎了一只眼睛。后來，他靠一個學生的幫助，又活了幾年，直到六十五歲去世。這樣坎坷的一生，臨死前，圣西門卻說自己是幸福的。這是那些“時刻展示自己的幸福感”的人所無法理解的吧？

【原載2012年11月（上）《時代青年·悅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