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塊咸肉

黃健

年終歲末，我跟隨主任下鄉(xiāng)慰問貧困戶。臨行前，我們還特意叫上了電視臺的記者。

一路上，我們從民政助理那里打聽到了關于那戶人家的一些情況。老太太近六十歲，還在十月懷胎時，丈夫就犧牲在祖國西南邊陲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戰(zhàn)場上，老太太硬是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成人。不料禍不單行，兒子二十多歲時遭遇車禍，致使下肢癱瘓。數(shù)十年來，母子倆就這樣相依為命。

汽車在鄉(xiāng)村小路上顛簸了近半個小時，終于在兩間低矮的小屋前停了下來。兩間小屋，一間是灶間，另一間算是臥室。屋子很小，我們幾個人進去后就顯得有些擁擠。老太太正坐在門口縫補衣服，看見一下子來了這么多陌生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用衣袖在長凳上用力地擦拭了幾下，給我們讓座，又忙亂地給我們倒水。那個癱瘓的兒子在一張厚厚的棉墊上就地而坐，正埋頭扎著掃帚。

民政助理向老太太介紹說：“他們是市里來的，代表政府慰問您來了。”主任把慰問金遞給老太太，記者扛著攝像機正伺機捕捉鏡頭。沒想到老太太卻擺著手說不要。“不用救濟我，我家還過得去，真的！我是烈屬，每個月都有補貼，夠用了。節(jié)省點還能有點積蓄，不需要再麻煩大家了。”老太太怕我們不相信，顫悠悠地到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一個錢袋。那錢袋用塑料紙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她解開袋子，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響聲，倒出來一小堆硬幣和一小疊壓得平平整整的紙幣，總共也不過上百塊錢吧！

我們一行人都感動了。我勸老太太：“這些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您這點錢哪夠買年貨？”老太太拉開碗櫥，又指指屋檐下，說：“年貨都備好了。一條青魚，二斤咸肉，雞蛋我也留著不賣了，蔬菜自家地里都有，再蒸點年糕，炒點花生、蠶豆，過個年夠了，多了也吃不下，浪費了可惜。”

我朝屋外望去，果真，一小塊咸肉在檐下晃悠……

【原載2014年1月2日《解放日報·意味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