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斌案的四次死刑判決背后

2014年8月22日上午9時，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宣判：念斌無罪。至此，8年間，雜貨鋪小老板念斌經歷8次審理10次開庭曾4次被判死刑，其案件也是新刑訴法實施以來最受關注的懸案之一。

測謊沒過 2006年7月27日晚，福建省平潭縣澳前鎮，丁云蝦家的三個孩子在飯后出現中毒癥狀，次日凌晨其中兩個孩子死亡。平潭警方于7月28日當天決定立案，并朝“投毒殺人”的方向，調查死者家庭的社會矛盾，并查找毒源。2006年7月30日，警方陸續從死者的心血和嘔吐物中檢驗出“氟乙酸鹽”有毒成分，認為死者系氟乙酸鹽鼠藥中毒死亡。但此時，死者的死因尚未查清。

警方從念斌食雜店通往案發現場的門的門把手上檢出氟乙酸鹽離子碎片，認為念斌及其妻子有重大作案嫌疑。8月7日，警方對念斌測謊，念斌沒有通過，當天被留置盤問。念斌的辯護律師張燕生后來告訴記者，念斌曾告訴她，測謊時被問了兩個問題：國家主席是誰？總理是誰？念斌回答了第一個問題，但沒能答上第二個問題，“他沒答上來，覺得很丟人，所以有些慌張，導致測謊沒過”。

2006年8月8日，念斌作出有罪供述：2006年7月27日凌晨1時，他將浸泡過鼠藥的水倒入丁云蝦家燒水的鋁壺中，原因是丁云蝦7月26日晚搶走了一個要買一包香煙的顧客，他想讓丁云蝦“肚子痛，拉稀”。至此，警方宣布“7·27投毒案”在12天內告破。該案還被列為福建省2006年十大刑事案件之一。

念斌在法庭陳述中控訴辦案人員對他刑訊逼供，用竹簽往他的肋骨之間插，用小榔頭墊書敲他，“隔山打牛”，讓他痛不欲生。還揚言將他老婆也抓進來，這讓他極為恐懼。念斌還稱，因為扛不住刑訊，自己一度咬舌自盡。

疑案從拖 2006年8月，平潭縣委、縣政府對3起特大刑事案件有功人員通報表彰并頒發獎金共計5.6萬元，其中包括念斌投毒案。此時，正值“命案必破”思潮的流行期。

這8年間，在疑罪從有、疑案從拖的審判下，念斌先后經歷10次開庭，4次被法院判處死刑立即執行，3次被撤銷判決，最高法6次批準案件延期審理，以致該案成為新刑訴法實施以來最受關注的懸案。

2014年3月15日，張燕生在北京主持了“念斌案京港專家研討會”。會議室里，集合了京港兩地幾乎最為頂尖的毒物化驗專家。專家一致認定：念斌案當年的毒物檢驗質譜圖顯示，根本沒有氟乙酸鹽成分。隨之產生的問題是，是否是福建公安的毒物檢驗人員偽造了鑒定報告？如果毒物不存在，毒殺是否還能成立？

終獲無罪 8月22日，福建高院宣判念斌無罪。為了這個結果，念斌整整等了8年。戴了6年的工字鐐銬脫下來之后，念斌的手腳反而開始酸痛。最絕望的時候，念斌甚至害怕白天的到來，因為死刑總在天亮后執行。念斌被宣判無罪后，其律師團對外發出聲明，首先感謝了福建高院、最高法院和國家平反冤案的大環境。張燕生當過15年法官，后來又做了20年律師。她說，念斌的命運，一直在隨著國家的大的司法環境變化。念斌2006年被抓，當確定了自2007年1月1日起，所有死刑案件全部收回最高法院，念斌正好趕上；2010年，念斌剛剛被判處死刑，到最高法院復核時，最高法院又于同年發布相關規定，對排除非法證據等作了要求；在發回重審后，2013年1月1日起實行了新刑訴法，所以2013年開庭時，申請警察、專家證人等全部出庭。“所以我們也感受到司法的進步。”張燕生說，她認為，念斌案從司法程序上、實體上都是一個標桿，對全國有類似案件的審判都會產生影響。“因為這個案件畢竟沒有‘真兇再現，沒有‘亡者歸來，這應該是大部分冤案的常態。”

綜合摘自《中國青年報》、《東方早報》、《錢江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