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剛

摘 要：本文以《印度教徒報》為研究對象，運用議程設置的相關理論，采用內(nèi)容分析的方法對其近十年間關于中印關系的報道進行梳理，發(fā)現(xiàn)《印度教徒報》主要通過子議題的設置和報道角度的選擇來體現(xiàn)對中國的友好立場。本文最后指出了《印度教徒報》的報道缺乏連續(xù)性、敘事缺乏系統(tǒng)性等問題。但是《印度教徒報》對中國的友好立場保證了印度輿論界在中國問題上的平衡性。同時，《印度教徒報》的經(jīng)驗對中國提升國際形象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印度教徒報》；中印關系；議題設置；報道手法

中圖分類號：G21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4）04-0035-03

一、選題的背景和目標

印度是南亞次大陸最大的國家，國土面積居世界第七位，是僅次于中國的第二人口大國。中印關系對亞洲乃至世界的和平與穩(wěn)定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近年來，中印兩國政府積極發(fā)展友好關系，高層互訪頻繁，軍事、經(jīng)濟、文化等領域的交流也不斷加強。但是，由于中國與印度的邊界問題懸而未決，海洋權益的爭奪又拉開帷幕，中印關系面臨很大的考驗。這種復雜的關系也投射到印度媒體對中國的報道上。印度媒體深受西方政治制度和文化的影響，把西方一些國家鼓吹的“中國威脅論”移植到印度，邊界地區(qū)稍有風吹草動便大肆渲染所謂的中國“入侵”，給人留下中印邊界局勢緊張的印象。實際上，這些聳人聽聞的報道并不能代表印度輿論界對中國的看法。印度也有一些報紙珍惜中印傳統(tǒng)友誼，也意識到印度與中國同為發(fā)展中國家的現(xiàn)狀，視中國為好鄰居、好伙伴，極力維護中國的形象，推動中印關系的發(fā)展，《印度教徒報》是其中的代表。本文通過對《印度教徒報》在議題設置、報道角度、報道手法等方面的分析，力爭揭示它是如何報道中國、如何維護中國形象的，同時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不足。這對中國爭取世界主流媒體的支持、加強對外傳播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文獻回顧

國內(nèi)學界對印度新聞事業(yè)的研究較少，主要著眼于印度新聞體制的轉型。陳力丹梳理了印度獨立后新聞事業(yè)發(fā)展的四個特征[1]。王生智認為1975～1977年的印度緊急狀態(tài)是印度獨立后新聞自由政策的轉折點[2]。王辰瑤分析了印度電視體制轉型的原因及其影響[3]。有關印度新聞事業(yè)的個案研究極少。宋晶從傳媒政治經(jīng)濟學的角度比較分析了中印媒體對社會沖突的再現(xiàn)[4]。趙瑞琦分析了《印度時報》的國際傳播經(jīng)驗及特點[5]。近兩年，國內(nèi)知識界開始注意到印度媒體對中國的不友好報道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商務部原副部長魏建國在博鰲亞洲論壇上談到印度媒體對中國不友好是中印關系面臨的問題[6]。新華社記者、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唐璐2010年連續(xù)發(fā)表三篇文章探討印度主流英文媒體的對華態(tài)度及原因。唐璐認為印度主流英文媒體對中國的報道較多，而這些媒體的觀點大多來自于非政府戰(zhàn)略層面的分析家、退休將領和退休文官。“2009年印度主流英文媒體‘反華歇斯底里反映的其實是印度非政府戰(zhàn)略層面精英的對華認知。[7]”從最初的一般性介紹到原因分析，這些研究已經(jīng)開始走向深入，但總體而言，對印度媒體的實證研究少，個案研究少。

三、研究方法

1.研究對象

《印度教徒報》1878年由6位青年知識分子創(chuàng)辦，創(chuàng)刊之時為周刊，1889年改為每日出版。《印度教徒報》一開始就表現(xiàn)出反殖民主義的傾向。20世紀以來經(jīng)常揭露殖民當局鎮(zhèn)壓人民的罪行，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堅決反對法西斯主義，支持民族獨立運動。《印度教徒報》的辦報宗旨為“不左傾、不反動、不進步，但信仰自由”。現(xiàn)屬卡斯圖里父子有限公司，總部在馬德拉斯市，在馬德拉斯等多個城市同時印刷。政治上支持國大黨，在印度南部較有影響。在印度精英看來《印度教徒報》是一份反映左派思想的報紙，被譽為“印度的《人民日報》”。《印度教徒報》2011年的發(fā)行量為151.4萬份，是印度排名前三的英文大報。讀者對象多為年輕人，且有較高文化。

2.分析單位與抽樣

本文的研究對象是2003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印度教徒報》關于中國的報道，以世界各國報紙全文數(shù)據(jù)庫（Access world news）中收錄的《印度教徒報》電子文本為抽樣框。為了提高樣本的代表性和針對性，采取主題詞抽樣。檢索控制條件設定為“Headline”，鍵入“China”，搜索2003～2011年這三家報紙的新聞報道中標題中含有“China”的報道。通過檢索發(fā)現(xiàn)，從2003年到2011年，《印度教徒報》關于中國的報道共有1908篇，最少的是2004年174篇；最多的是2010年303篇。

3.分析框架與步驟

本文的總體思路是從議題設置、報道角度和報道手法三個層面來剖析《印度教徒報》關于中國的報道。在議題研究方面，議程設置理論不但關注媒體是如何強調(diào)某個主要議題的，還關注媒體是如何強調(diào)主要議題的下位子議題的，后者被稱為“屬性型議題設置”（attribute-agenda setting）[8]。屬性型議題設置研究關注的是主要議題下位的子議題如何被媒體傳達給受眾，注意測量多個下位子議題各自被媒體的強調(diào)程度。媒體對主要議題的下位子議題的選擇雖然限制了媒體報道的主要內(nèi)容，但也能夠體現(xiàn)出媒體的報道立場和報道內(nèi)容的方向性。與此相應的是，大眾傳媒本應該從多種角度報道特定的議題，但實際上只選擇了一部分特定的角度和切入點。這種對特定議題的選擇就構成了媒體報道的特定角度。報道手法主要指報紙的敘事手法，小到形容詞的使用，大到背景資料的取舍，都在暗示報紙的立場。這三個層面的分析從宏觀到微觀，側重點不同，恰好能夠立體式的透視《印度教徒報》關于中國報道的特點。此外，為了更好的體現(xiàn)《印度教徒報》的傾向性，本文將引用《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的相關數(shù)據(jù)作為參照系。

四、研究結果

1.議題的設置

主要議題。根據(jù)報道內(nèi)容，《印度教徒報》主要議題可分為外交、經(jīng)濟、軍事、文化、科技等七個方面。從議題的性質(zhì)來看，文化和科技往往是國與國之間友好交流的重要橋梁，這兩個議題無疑是正面議題。也就是說，媒介對它們的報道越多，說明這家媒介越看好兩國之間的關系。《印度教徒報》對這兩個議題的報道比例最高，尤其是對文化議題的報道明顯高于其他兩家報紙。軍事議題涉及國家之間的安全問題，是一個負面議題。媒介對兩國軍事議題的報道越多，說明其對兩國關系就越不信任。《印度教徒報》對軍事議題的報道數(shù)量最少，而其他兩家報紙的報道數(shù)量是其兩倍。從兩個正面議題和一個負面議題的對比中可以看出不同的媒介對中印兩國關系的認識不同。《印度教徒報》對中印關系的發(fā)展持比較積極的態(tài)度。（如表1所示）

子議題。從主要議題的子議題分布來看，《印度教徒報》對子議題中正面議題的報道也明顯多于其他兩家報紙。

在外交議題中，《印度教徒報》關于子議題“友好合作”的報道占到33.4%，《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分別只占到10.7%和15.4%。

在經(jīng)濟議題中，《印度教徒報》對子議題“中印貿(mào)易合作”的報道占到55.8%，《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分別只占到33.6%和44.2%。中印貿(mào)易合作是正面議題，媒介對其報道的比例越高，說明該媒介比較重視中印貿(mào)易關系的發(fā)展。與此相應的是，在“中印貿(mào)易問題”的子議題中，《印度教徒報》的報道所占比例最小，只有14.8%，而《印度時報》的報道所占比例最大，達到22.5%，《印度快報》占到15.4%。中印貿(mào)易問題是負面議題，媒介對其報道越多，說明該媒介對中印貿(mào)易關系不太樂觀。從三家報紙對這兩個相反議題的報道可以看出，《印度教徒報》對中印在經(jīng)濟方面的合作報道較多，而對中印貿(mào)易存在的問題報道最少。這些報道能夠為中印經(jīng)濟合作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同時也體現(xiàn)出《印度教徒報》對中國的友好立場。

在軍事議題的子議題中，“軍事交流”是最正面的議題，主要包括中印兩國軍隊的聯(lián)合演習。“軍事對峙”是最負面的議題，包括印度一些媒體炒作的所謂“邊界入侵”、部隊調(diào)動等。《印度教徒報》對軍事交流的報道占到42.1%，而《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分別只占到13.4%和23.6%。《印度教徒報》對軍事對峙的報道占到13.7%，而《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分別只占到35.4%和22.1%。這兩組數(shù)據(jù)的差距懸殊，更能說明《印度教徒報》在軍事議題上盡可能多的選擇正面子議題。前文已述，《印度教徒報》對軍事議題的報道最少，這已經(jīng)能體現(xiàn)出它的立場和態(tài)度。不但如此，在子議題的選擇上，《印度教徒報》也以正面議題為主，充分說明《印度教徒報》對中國的友好態(tài)度。

在文化議題中，《印度教徒報》的體育和教育報道占到69.4%。體育象征著理解、友誼和團結的精神。體育報道能夠為國與國之間關系的發(fā)展營造良好的氛圍。體育報道越多，說明媒介對中印關系越樂觀。同時，《印度教徒報》對中印兩國在教育領域的合作也進行了大量報道，包括赴中國學醫(yī)的印度留學生增多，兩國中學生的互訪以及教學方法的交流等。

社會議題涉及的子議題非常龐雜，包括社會保障、災難、醫(yī)療、丑聞等子議題。《印度教徒報》對社會議題的報道只有7.7%，少于《印度時報》的11.1%。其中《印度教徒報》對災難和醫(yī)療的報道最多，分別占到23.6%。這兩個議題一個事關自然災害，一個事關人的健康，都是中性議題。最具負面性的議題是丑聞。丑聞是指由于道德滑坡而產(chǎn)生聳人聽聞的事件。如廣州小悅悅事件、毒奶粉事件等。這些事件對中國形象的危害是內(nèi)在的，傷及中國的尊嚴。《印度教徒報》的報道所占比例只有2.7%。《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所占比例分別是10.1%和6.4%。《印度教徒報》的報道比例最小，也就減少了這些事件的傳播對中國帶來負面影響。

在環(huán)境議題上，中印兩國有著廣泛的合作空間。既要在氣候變暖問題上聯(lián)合起來抵制西方發(fā)達國家，維護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的利益，又要在水利水電、野生動物保護等區(qū)域性問題上減小分歧、尋求合作，還要在污染治理、改善生態(tài)等問題上互相學習。環(huán)境議題的一個重要子議題是氣候變暖問題。《印度教徒報》的報道所占比例最高，達到40%，關注的焦點是中國的減排措施及中印兩國間的雙邊合作。例如，2007年6月5日的《中國公布氣候變化行動計劃》、2009年11月28日的《印度可能仿效中國制訂減排目標》、2010年8月11日的《中國政府關閉一些高耗能工廠，為達到減排目標》。也就是說，《印度教徒報》重視中國在遏制氣候變暖問題上采取的積極措施以及中印兩國的雙邊合作。

在科技議題方面，《印度教徒報》著重報道中國在航天領域的進步以及學術交流，兩者所占比例分別達到37.7%和30.2%，遠遠超出其他兩家報紙。這兩個子議題一個展現(xiàn)出中國的建設成就，一個直接體現(xiàn)出中印交流的增強。所以對這兩個議題的報道說明《印度教徒報》既肯定中國在科技領域的進步，同時希望中印加強科技領域的合作。

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印度教徒報》選擇了有利于中印關系發(fā)展的子議題來支撐七大主要議題。

2.報道的角度

媒體對議題的設置是表明其立場的第一個環(huán)節(jié)，但是媒體對議題的設置不是隨心所欲的。通過報道角度的選擇是體現(xiàn)媒體立場的第二個環(huán)節(jié)。對同一個議題或者同一個事件，選擇什么樣的報道角度同樣受到報道框架的制約，能夠反映媒體的立場。《印度教徒報》積極報道中國取得的成績，在國際問題上發(fā)出中國政府的聲音。例如，在西藏問題上，《印度時報》和《印度快報》大量報道達賴以及西藏流亡人士的言論，中國處于被動回應的角色。而《印度教徒報》以報道中國政府的聲明為主，反映了中國政府在西藏問題上的立場。即使在負面性議題上，《印度教徒報》也盡可能從正面報道，客觀上起到了為中國辯解的作用，有利于維護中國的形象。例如，在中國的城鄉(xiāng)差距問題上，《印度時報》認為中國在縮小差距與發(fā)展出口業(yè)之間搖擺不定，報道了留守兒童、收入差距、社會不平等幾個方面的具體事例。《印度教徒報》則積極報道中國政府在城鄉(xiāng)差距問題上所做出的努力。例如，2006年3月6日的《中國致力于縮小城鄉(xiāng)差距》、2006年10月17日的《中國城市化步伐很快》、2007年3月6日的《中國重視均衡發(fā)展》、2010年5月2日的《中國西部鄉(xiāng)村基礎設施的發(fā)展》。在對具體事件的看法上，兩家報紙的觀點也表現(xiàn)極大的差異，最典型的案例是兩家報紙對中國小商品的態(tài)度，都以中國制造的印度國旗為例來證明自己的觀點。《印度時報》認為中國的假貨充斥印度市場，包括印度國旗，而《印度教徒報》的報道認為中國商品質(zhì)優(yōu)價廉，印度企業(yè)生產(chǎn)的國旗也貼上中國造的標簽。

3.報道的手法

印度媒體對中國的第一個意象來自中國傳統(tǒng)文化，把中國比喻為“龍”（dragon）；第二個意象是“共產(chǎn)主義”（communism）；第三個意象是將共產(chǎn)主義與龍的象征合并在一起，稱中國為“紅色的龍”（red dragon）。《印度時報》把中國看成競爭者和敵對者，正好用“dragon”來影射、諷刺中國，所以在報道中使用較多。中國想說服印度使虎制品交易合法化，印度認為會給老虎帶來滅頂之災，報道的第一句是“Tiger sacrificed to the dragon？”（老虎難道要獻祭給龍嗎？）《印度教徒報》和《印度快報》不僅使用的次數(shù)有限，而且用在“指代中國”或“節(jié)日慶典”中的情況較多，說明報道中意識形態(tài)色彩較淡。

4.報道中存在的問題

整體報道缺乏連續(xù)性。在主要議題的設置上，《印度教徒報》和其他兩家報紙基本相同，但是在具體事件的報道方面，《印度教徒報》的報道還是存在議題分散的問題。比如，在印度加入聯(lián)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會、中印邊界對峙、中印貿(mào)易等國際問題的報道上沒有統(tǒng)一的思路，緊跟中印政府的立場，往往陷入就事論事。這些國際問題的解決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媒體的報道也呈現(xiàn)出間斷性、周期性的特點。這就要求媒體有一個確定的報道框架，才能體現(xiàn)出媒體的特色，保持受眾對事件的熟悉感，給受眾留下印象。《印度教徒報》在中印外交問題上對政府的立場報道較多，而零零散散的政府聲明和領導人的言論是外交辭令，受眾很難從這些周期性的報道中理清頭緒，更難以搞清楚他們在國際問題上的真實立場。在中印經(jīng)濟合作的報道中，《印度教徒報》注重輕工業(yè)的報道，是從發(fā)展中印友好關系的角度報道，而不是從經(jīng)濟問題本身展開分析，專業(yè)性和指導性不強，和《印度時報》的相關報道有很大的差距。此外，印度受西方政治理念的熏陶由來已久，而在西方的政治理念中，政府是民眾監(jiān)督、批評的對象，很難成為可靠的信息來源。《印度教徒報》親政府的立場可能會削弱其公信力。而《印度時報》的反政府立場在民眾中的號召力更強。

敘事缺乏系統(tǒng)性，說服力不強。這個問題實際上是《印度教徒報》的報道整體上缺乏內(nèi)在邏輯性在新聞寫作中的體現(xiàn)。《印度教徒報》的報道由于缺乏整體性的框架，導致在文本寫作上只是消息來源的記錄，背景資料的鋪墊較少，讀者很難從文本的閱讀中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報社的立場。反觀《印度時報》，不僅通過背景資料的取舍來強化或削弱事件本身的性質(zhì)，而且還采用故事化的報道手法，對同一主題的報道像電視連續(xù)劇一樣，通過一篇篇報道推進情節(jié)的發(fā)展，給讀者造成懸念，讓讀者對中國下一步的做法充滿期待，使讀者無意識中陷入報紙營造的情景中，增加了報紙的說服力。

五、小 結

總的來說，《印度教徒報》對中國持友好的立場，并且盡可能通過主要議題的設置來體現(xiàn)其立場。但是，從新聞業(yè)務的層面來看，《印度教徒報》在報道技巧、報道的連續(xù)性、敘事的系統(tǒng)性上與《印度時報》、《印度快報》等知名報紙還存在一些差距。值得肯定的是，《印度教徒報》對中國的友好立場使印度輿論界能夠回響中國政府的聲音，避免輿論的一邊倒損害中國的形象乃至中印關系的長遠發(fā)展。從對外傳播的角度來說，依靠國外媒體塑造國家形象比本國媒體更有效。如果在國際輿論界多一些像《印度教徒報》這樣的媒體，中國的國際形象和聲望能夠得到更大的提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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