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陽
忘川
■劉鳳陽

起初,濃霧彌漫在山頂,壁立的群山就像一尊尊被削去了頭顱的巨人。太陽出來了;太陽又退隱了。天邊的霞光裹在云層里,等待著那個噴薄的時刻。驟然間,山頂一片明亮。那輛滿載的大巴不早不晚,就在這個時刻,“轟隆”一聲上了路。
除了汽車引擎發出的聲響外,車廂內一片沉寂。所有的車窗都關著。初春的山風極力往車內鉆,像一群別有用心的闖入者;人們或倚或靠,身體隨著汽車的顛簸松軟地搖擺著,如一車散放的貨物。只有司機一味撥弄著方向盤,拐彎的時候惡狠狠地按幾聲喇叭,借此擺脫那種拉了一車貨物的不良情緒。
那個不知姓名的女人緊傍車窗坐在小伙子的右側。他們和全車人一道,進入了這個昏昏欲睡的、夢魘的早晨。有一時刻,他們的舉止似乎引起了同車人的注意,幾乎暴露出了他們之間非同尋常的關系。但是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便渙散下去,重新陷入那種莫名的淡漠中。他覺得有一種異常空虛的東西正在從身體的內部慢慢孳生出來。
那個女人,那個他始終不知道姓名的女人倚在他的肩頭,像一掛寄生的東西,滿足、松懈、平靜。他們是在決定一道乘坐這趟長途汽車的前三天,在那個湖濱旅館認識的——她是那種乍看之下說不出確切年齡的女人,沉著、老練,風韻畢露。
三天來,她不厭其煩地談論著她的過去,談她少女時代夭折的初戀。
三天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這個偏遠的山鎮,離開這個陌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