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天使永駐人間

張麗君

前不久，我才有時間閱讀杜若男的短篇小說《深藍》，這篇文稿還是上學期她當時的語文老師李柯推薦給我的，因為諸事繁雜，一直沒有來得及看。一口氣讀完之后，我后悔沒有抽時間早一點看到它，沒有早日領略這份欣喜；又慶幸沒有錯過它，終于還是得到了心靈的快慰。

因為《深藍》，我結識了它的作者——杜若男。初見這個女孩，讓我感覺到這是一個恬淡文靜的女孩；談著談著，又感覺到這孩子談鋒甚健，溫婉的外表下卻有一種胸藏湖海的內力。一個多小時的交談再加上對《深藍》的印象，讓我做了如上的判斷。

閱讀《深藍》，我為孩子的想象力和流暢的表達所折服。故事的背景是二戰結束前夕，地點是德國和德軍占領下的法國，主要人物有三個：查爾斯（即第一人稱“我”的名字），一個忠誠于元首的納粹下級軍官；奧斯頓，查爾斯的好友，也是他的上級軍官；婕西，勇敢而善良的法國女孩，奧斯頓的戀人。小說8000多字的篇幅，以簡練的文字、完整的結構及變換人稱的倒敘手法巧妙地編織了人物之間、人物與背景的關系，用簡單而傷感的悲劇故事，揭示了納粹狂徒靈魂與生命的毀滅和法西斯戰爭最終失敗之間的必然聯系。

閱讀《深藍》，我為孩子豐富的知識底蘊折服。二戰的背景，法國的城市，納粹的暴行，《圣經》的禱祝……作者能把這一切天衣無縫地編織在一起，向我們娓娓講述一個戰爭的悲劇。如果沒有廣泛的閱讀積累，如果沒有將閱讀積累積淀成思想內涵的話，是無法寫出這樣一個大題材的作品，并且將思想注入字里行間的。初讀文稿，我提出對《圣經》禱詞和關于題目“深藍”的疑問，并且要求她對需要解釋的地方適當加以補充，她便在文本中作了恰當而巧妙的說明，穿插在情節中，可謂天衣無縫。

閱讀《深藍》，我為孩子深刻的思想及悲憫情懷而感動。作者思想的深刻體現在納粹軍官查爾斯的自我矛盾中——一個瘋狂崇拜希特勒，堅定地執行元首所有命令的殺人機器，終于在善良的人性面前有所領悟。盡管他的領悟僅僅停留在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戰爭、殺人感到厭倦，隨著法西斯的失敗選擇了自我毀滅，但畢竟他不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機器，他的靈魂漸趨復蘇。而這深刻，又體現在另外兩個人物身上。起重要作用的是小說血腥慘烈故事中唯一的一抹溫暖柔性的亮色——女孩婕西的出現。婕西是美好人性的象征，是魔鬼橫行時駐留人間的天使——她勇敢地面對兇殘的敵人，保護備受凌虐殺害的猶太人。最重要的是，她的美麗、勇敢和善良，終于感化了納粹軍官奧斯頓，讓他在能力所及的范圍內保護無辜百姓，阻止查爾斯的瘋狂行為，同時也使奧斯頓的靈魂及早得到了救贖，生命也得到了保全。這也是作者體現出來的悲憫情懷表現之一。

作者的悲憫情懷還表現在小說的第一部分情節中，這也是作者用倒敘手法表現查爾斯生命終結的部分——撤下戰場回國養傷的查爾斯，和一群德國老人同在防空洞里躲避敵人的空襲反擊。那是些信奉上帝的和平居民，是毫無作戰和反抗能力的老人，卻也在戰爭行將結束的時候，成為法西斯的殉葬品。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這些老人沒有怨天尤人的詛咒，沒有哭天搶地的絕望，沒有手足無措的恐懼，只有鎮定的安詳，從容的微笑。他們祈求查爾斯盡快結束他們的生命，一個個口誦圣經倒在他的槍口下。

“我們在天上的父，愿所有人尊您的名為圣……”

“免我們的債，如果我們免別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老人們祈求上帝免他們什么罪？他們犯了什么罪？為什么這些可敬的老人的生命不得善終？

查爾斯的靈魂受到了強烈震撼，也得到了最后的洗滌，制造這一切悲劇和罪惡的正是他和那些與他一樣的法西斯狂徒，他們制造的苦難摧毀了無數人的生命和家園，也讓自己的家園和親人替自己受到了懲罰。這到底是為什么？查爾斯的震撼也意味著他靈魂的蘇醒和得到救贖，他生命的毀滅也意味著罪惡的結束。

讀完整篇小說，我感到由衷地欣慰——為孩子期盼和平的美好愿望，為孩子對世界的巧妙警示，更為有天使常駐人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