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曲《陽關三疊》音樂分析

文/李 虻 朱容樂

鋼琴曲《陽關三疊》音樂分析

文/李 虻 朱容樂

《陽關三疊》又名《陽關曲》《渭城曲》，是唐朝時期依據王維詩作《送元二使安西》譜成的琴歌，采用人聲演唱加古琴伴奏的形式，表達了惜別故人之情。該曲在流傳過程中，疊唱形式趨于多樣化，現存琴譜版本多達30余種，逐漸形成了器樂獨奏、合奏，人聲獨唱、合唱等不同的表演形式。1978年，黎英海先生將《陽關三疊》改編為同名鋼琴曲，用鋼琴音韻表達了古曲的深邃意境。

一、曲式分析

在中國傳統音樂中，對音樂主題在重復基礎上作局部的、少量的、即興性的變奏的展衍手法稱為疊奏或疊唱。鋼琴改編曲保留了通行版本—— 清代張鶴編《琴學入門》中《陽關三疊》的基本結構，沿襲了該版本的疊奏手法，由此形成一疊、二疊、三疊三個部分，契合了中國音樂一唱三嘆的音樂發展特征，在變奏手法上突出了鋼琴的演奏優勢和音響特色。無論是鋼琴改編曲還是編配了鋼琴伴奏的琴歌，其每一“疊”都以明確的技術手法，按照一定規律和特色對主題進行了整體性的裝飾和變奏，應歸于具有疊奏性的變奏曲式。

鋼琴曲曲式分析： 疊奏性的變奏曲式

引子僅一小節，由旋律音調、琶音化低音和裝飾性高音三行譜表構成。右手在低音區奏出旋律，模擬古琴醇厚的散音，高音聲部通過五-四度音程疊置突出商音，為A樂段的商調式做出預示。

第一疊采用Andante速度，為主副歌的二部性結構，旋律連環相扣，調性在bA宮系統內轉換。主歌為兩個3+3對比性樂句，仍由三個聲部構成。鋼琴以不同倚音形式模仿古琴充滿音高變化的按音，低音以自由變奏的形式模仿主題，增強了聲部之間的聯系和主題的展衍性，前樂句bb商的結束音突出了商調式音響；第6小節旋律呼應了第2小節旋律，增強了樂句之間的聯系，結束于bA宮音，產生調式對置的效果。

副歌為f羽調式，對比性、歌唱性較強，是自由伸縮、展衍的兩樂句樂段。前樂句短小、激越，用羽音的八度大跳和高音聲部的呼應模仿，表現演唱時高亢的聲腔，并用二度音程襯托旋律，增強了音樂張力，之后用六連音琶音下行突出旋律音調，落于角音。第10小節與前樂段結束部分的第7小節旋律相呼應，原為演唱間歇的器樂襯腔，通過演奏相同旋律，起到類似合尾的結構作用，增強了主副歌之間的聯系。后樂句改用兩行譜表，嘆息式動機不斷變奏，左手切分節奏與旋律形成節奏對位，外聲部用角音的持續強化旋律，大、小二度的對置和四度音程的模進豐富了音響，句末六連音琶音增強了音樂的流動感，結束于f羽音。

第二疊速度轉為Moderato，變奏主要在主歌部分。旋律從低音區上移至中音區，模仿了古琴輕靈通透的泛音；織體變奏，高音聲部以四度跳音重復旋律，左手密集排列的五聲縱合化和弦，與上方兩個聲部構成四、五度音程的雙重疊置和二度音程的疊加；旋律通過簡化節奏、省略倚音、改變局部音調或加花的手法，產生變奏感。

第三疊速度更快一些，主歌旋律以八度疊加手法加厚，并在骨干音下方添加四度音強化；左手采用密集的五聲性琶音織體伴奏，起句的琶音起始音隱伏著線性級進線條。副歌的后樂句采用展開性寫法，雙手均采用八度奏法，右手連續的三連音上行與左手旋律下行形成對比，第43小節轉入bG宮調系統，將音樂推向高潮。

尾聲以Andante回歸到第一疊的起始速度，是對主題材料的綜合使用與自由展衍。依照古琴通行版本的奏法，鋼琴將各聲部移高了八度。高音區奏出帶旋律的四度音程，模仿了古琴清透的泛音，下方兩個聲部的旋律相同，并用快速下行的倚音模仿古琴連續撥弦的滾拂音。旋律的自由模進帶來一系列短暫離調：第49小節bb羽調式，第51小節be羽調式，第52小節ba羽調式，第53小節轉回bb商調式；雙手反向行進將音域拉至最寬，音樂隨著mfmp-p-pp的力度逐漸消失，經左手琶音下行止于bb商音，曲終。

二、琴歌與鋼琴曲曲式分析的差異

聲樂作品與器樂作品曲式分析的主要問題是歌詞與曲調的關系。在聲樂作品中可能兩者是統一的，即旋律的分句、段落的結構關系等與歌詞的分句、音韻基本一致，音樂結構符合曲式分析的一般原則；但也可能兩者不統一，這就造成詞與曲結構的錯位。就琴歌而言，因涉及到歷史傳承和歌詞等方面的影響，可將詞曲因素綜合考慮，分句更為細化。如主歌可以根據歌詞分為起、承、轉、合四句式基本結構（傳承過程中填寫了“清和節當春”的引子與“霜夜與霜晨”的小結束句歌詞），如三疊擴展后的結束非常清晰，最后“尺素申”的歌詞疊唱了四遍，在長休止后，于第64小節轉入尾聲。

鋼琴曲式分析： 疊唱性的變奏曲式

而作為鋼琴改編曲，沒有了歌詞結構的影響，曲式劃分自然以音樂自身邏輯的發展為依據，以曲式分析的一般準則為標準，由此形成兩種總體一致、細節差異化的分析結果。

三、鋼琴改編曲的和聲特征

1.作品運用了黎英海先生首次提出的中國古代樂學理論中“三宮同均”的九聲音階特征。三種音階均以bb商調式為中心，全部在主題中出現。音樂材料以bA宮、bb商、c角、bD清角、bE徵、f羽六聲音階為基礎，逐次引入了d變徵（如8小節）、b清商（如11小節）、g變宮（如11小節）等音，除去b清商音，恰好是建立在bA宮音上的九聲音列。這不僅拓展了古曲調式，而且在模仿古琴演奏和古曲風格中也起到重要作用。

黎英海鋼琴改編曲《陽關三疊》調式音階構成

2.中國傳統音樂中，同宮系統落音的變化非常自由，由此導致調式傾向的自由轉換。本文曲式分析中主題的三種調式轉換，更多體現和聲色彩的變化，而非西方音樂中影響結構劃分的重要穩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