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細細的紗布繞過脖子,將拇指大小的金屬片固定在喉部,中央小孔不斷發出氣流的嘶嘶聲——它不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品,而是周采薇的呼吸“器官”。
上初中的第一堂課,老師命令周采薇摘掉脖子上的項鏈。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周采薇笑著用力說:“老師,這‘項鏈摘不掉?!?/p>
教室忽然陷入了寂靜。周采薇嘴邊傳出的不是正常的聲音,而是未經聲帶振動的氣流聲,聽起來像是“悄悄話”。這條“項鏈”是周采薇的生命線,19歲的她,已經戴了17年……
采薇從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劇烈地奔跑,不能跳起來投籃,吃東西也要特別小心——不能嗆到,不能堵塞,西瓜、香蕉這樣普通的水果,都曾讓她差點兒走到死亡的邊緣。沒有一所幼兒園敢收她,上學要簽“生死合同”。她一度還想學跆拳道,衣服都買好穿好了,可訓練館怕出事,就是不肯收她。從小到大,她總是“被選擇”的小孩。
可采薇不覺得自己與同齡人有什么不同。體育課上,她總是慢慢地打排球,用多出別人幾倍的時間跑完800米。跑步過程中,她耳邊聽到的是自己喉部劇烈的嘶鳴聲。她和其他同學一樣,喜歡日本的漫畫,穿卡通的T恤,在天花板上掛風鈴……
她很少哭。母親說:“一次開胸手術后,采薇的胸前插著好幾種血跡斑斑的導管,她讓人拿來鏡子,端詳了很久,然后默默閉上了眼睛?!蹦赣H看見她嘴唇在顫抖,卻強忍著沒掉一滴眼淚。
要是被欺負了,她絕不示弱。小學時,同班一個男生在她的窗臺下大喊:“啞巴!啞巴!”她端著水槍沖下樓,對著那男生一通“狂掃”。
她也不需要別人同情自己,相反,她同情別人??吹浇诌叺钠蜇?,她便央求父親給別人10元錢。那時,采薇家為給她看病,已經負債累累。父親睡醫院地下室的草席,蓋租來的軍大衣——一天的生活費才3元。
十多年來,周家沒有接受過任何媒體采訪。干攝影的周爸爸四處借錢、玩命工作,認為只有在這樣“靠自己”的氛圍中,才能讓采薇獲得自尊。
除了學業,她還跟時間賽跑,做更多的事。她的聲帶不能振動,她就去學習吉他,讓吉他的 “聲帶”在指下震顫。她練瑜伽,完全無視呼吸套管氣孔發出急促的嘶鳴,遇到脖子的動作,她就不以為然地笑笑。她學不了跆拳道,就對著書學一點女子防身術。她還能燒幾個特色菜,東坡肉和煎茄子都很拿手。她的網上空間文采飛揚,充滿了年輕人對世界的思考。
她愛周杰倫,更愛貝多芬的《命運》。她說,她聽出了對命運的掙脫。她欣賞日本動漫《風之谷》中勇敢作戰的少女娜烏西卡,在作品結尾少女說:“無論多么痛苦,一定要活下去?!?/p>
沒有人能丈量這個少女生命的長度,包括醫生。但這些絲毫不影響愛笑的采薇對大學的暢想。這名勇敢的宜昌姑娘參加了高考,竟考出了583分的成績,超出當地一本錄取線12分。
她的理想是學農,像袁隆平一樣讓農民增收,夢想著能“禾下乘涼”……也許這只是個夢,但它卻是一個碩果累累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