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商隱的《錦瑟》試探唐詩英譯中的典故翻譯

勇 薇

（湖南農(nóng)業(yè)大學外國語學院 湖南長沙 410128）

從李商隱的《錦瑟》試探唐詩英譯中的典故翻譯

勇 薇

（湖南農(nóng)業(yè)大學外國語學院 湖南長沙 410128）

唐詩英譯是項極為復雜的工程，可分為不同翻譯流派，可從各種不同角度探討。本文主要意在通過分析李商隱《錦瑟》一詩中的典故，對比幾個英譯版本，初步探討一下唐詩英譯中的典故翻譯。

李商隱；錦瑟；典故；唐詩英譯

李商隱，晚唐最出色的詩人之一。其詩具有鮮明而獨特的藝術風格，文辭清麗、意韻深微。他的詩歌風格一大特點為，喜用典故。李商隱在用典上有所獨創(chuàng)，愛用各種象征、比興手法。也正是他好用典故的風格，形成了他作詩的獨特風格。據(jù)宋代黃鑒的筆記《楊文公談苑》記載，李商隱每作詩，一定要查閱很多書籍，屋子里到處亂攤，被人比作“獺祭魚”。明王士楨也以玩笑的口吻說：“獺祭曾驚博奧殫，一篇錦瑟解人難。”而提及《錦瑟》，此詩被認為是李商隱的代表作，也是其最享盛名的作品。有人說《錦瑟》是寫給令狐楚家一個叫“錦瑟”的侍女的愛情詩(五十弦，一說一男一女對坐彈兩張琴)；有人說是睹物思人，寫給故去的妻子王氏的悼亡詩；也有人認為中間四句詩可與瑟的適、怨、清、和四種聲情相合，從而推斷為描寫音樂的詠物詩；此外還有影射政治、自敘詩歌創(chuàng)作等許多種說法。千百年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梁啟超在《飲冰室文集·中國韻文里頭所表現(xiàn)的情感》一文中談及義山的《錦瑟》、《碧城》、《圣女祠》等詩時，說：“他講的什么事，我理會不著。拆開一句一句的叫我解釋，我連文義也解不出來。但我覺得他美，讀起來令我精神上得一種新鮮的愉快。須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含有神秘性的。”

這樣一首極美極富盛名的唐詩，如何翻譯成英文呢？其中的若干典故又該如何處理呢？

讓我們先來看看這首詩中的典故。

《錦瑟》李商隱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首聯(lián)中的“錦瑟”：《周禮·樂器圖》：“雅瑟二十三弦，頌瑟二十五弦，飾以寶玉者曰寶瑟，繪文如錦者曰錦瑟。”《路史·后紀二》注引《世本》中說到，“黃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勝，乃破為二十五弦，異二均聲”。也就是說，黃帝在聽素女鼓瑟時，覺得太過于悲傷，于是令人將瑟的弦改為二十五根。有些學者認為，瑟到底有多少根弦，究竟是五十還是二十五并不重要。但筆者查找資料后發(fā)現(xiàn)，河南固始縣侯古堆出土的春秋時期的瑟和馬王堆漢墓1號墓出土的瑟均為二十五弦瑟。那么李商隱為何要說“五十弦”呢？“無端”二字又蘊含什么樣的情感呢？頷聯(lián)中的“莊生曉夢迷蝴蝶”：《莊子·齊物論》：“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莊周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蝴蝶，非常生動逼真的一只蝴蝶，他感到十分愉快和愜意。忘記了自己原本是莊周。突然間，他醒過來了，驚惶不定之間察覺原來是我還是我，還是莊周。不知道是莊周夢中變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莊周？ “望帝春心托杜鵑”：《華陽國志·蜀志》：“杜宇稱帝，號曰望帝。其相開明，決玉壘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法堯舜禪授之義，遂禪位于開明。帝升西山隱焉。時適二月，子鵑鳥鳴，故蜀人悲子鵑鳥鳴也。”子鵑即杜鵑，又名子規(guī)。蔡夢弼《杜工部草堂詩箋》一九《杜鵑》詩注引《成都記》：“望帝死，其魂化為鳥，名曰杜鵑，亦曰子規(guī)。”傳說蜀國的杜宇帝因水災讓位于自己的臣子，而自己則隱歸山林，死后化為杜鵑日夜悲鳴直至啼出血來.。頸聯(lián)中的“滄海月明珠有淚”：《博物志》：“南海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績織，其眼泣則能出珠。”《新唐書·狄仁杰傳》：“仁杰舉明經(jīng)，調(diào)汴州參軍，為吏誣訴黜陟，使閆立本如訊，異其才，謝曰：‘仲尼稱觀過知仁，君可謂滄海遺珠矣。’”“藍田日暖玉生煙”：《元和郡縣志》：“關內(nèi)道京兆府藍田縣：藍田山，一名玉山，在縣東二十八里。”《文選》陸機《文賦》：“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困學紀聞》卷十八：司空表圣云：“戴容州謂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李義山玉生煙之句蓋本于此。”

我們再來看看幾個不同的英譯版本以及譯者們對典故的處理。

The Inlaid Harp

By Witter Bynner

I wonder why my inlaid harp has fifty strings，

Each with its flower-like fret an interval of youth.

The sage Chuangzi is day-dreaming， bewitched by butterflies，

The spring-heart of Emperor Wang is crying in a cuckoo，

Mermen weep their pearly tears down a moon-green sea，

Blue fields are breathing their jade to the sun.

And a moment that ought to have lasted for ever

Has come and gone before I knew.

Zither

By John Turner

Vain are the jewelled zither's fifty strings;

Each string，each stop，bears thought of vanished things.

The sage of his loved butterflies day-dreaming;

The king that sighed his soul into a bird;

Tears that are pearls，in ocean moonlight streaming;

Jade mists the sun distils from Sapphire Sward;

What need their memory to recall today?

A day was theirs，which is now passed away.

Zither

By Xu Yuanzhong

Why should the zither sad have fifty strings?

Each string，each strain evoke but vanished springs.

At dawn the dream to be a butterfly;

At dusk the heart poured out in cuckoo's cry.

In moonlit pearls see tears of mermaid's eyes;

From sun burnt jade in Blue Field let smoke rise!

Such feeling cannot be recalled again，

It seemed long-lost e' en when it was felt then.

首先，“錦瑟”的翻譯，Witter Bynner譯為inlaid harp，John Turner和許淵沖譯為zither。瑟是中國的一種傳統(tǒng)彈撥弦樂器。外形類似古琴和箏。“harp”為豎琴，和瑟從外觀上區(qū)別就很明顯。“zither” ，齊特琴，為歐洲的一種弦樂器，外形比較接近瑟。“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這兩個典故在Witter Bynner和John Turner的譯文中基本上是直譯，Witter Bynner更是把“春心”直接譯為“The spring-heart”，而許淵沖的版本省去了“莊生”“望帝”。“滄海月明珠有淚”中的典故是指神話傳說中鮫人淚珠所化的珍珠。鮫人，魚尾人身，謂人魚之靈異者。中國古代典籍中記載的鮫人即是西方神話中的人魚，他們生產(chǎn)的鮫綃，入水不濕，他們哭泣的時候，眼淚會化為珍珠。在Witter Bynner和許淵沖的譯文中，分別用到了mermen 和mermaid。然而，雖然Witter Bynner和許淵沖在譯文中提到了“美人魚”，可是筆者斗膽推測，他們并沒有完全理解人魚眼淚化為珍珠這個典故，或在翻譯中出于其他方面的原因而對這個典故采取了自己的理解方式。因為Witter的譯文說人魚的珍珠般的眼淚，許淵沖的譯文說月光照耀下的珍珠中映出美人魚的眼淚。倒是在John Turner的譯文中，雖然未提及人魚，可是有說珍珠化為眼淚。從這點看，反而是John Turner的版本最為接近典故原意。最后我們來看看“藍田日暖玉生煙”的處理。藍田為陜西的一個縣，盛產(chǎn)玉。如前文所述，“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三位學者將“藍田”按字面意思翻譯成“ Blue fields”“Sapphire Sward”“Blue Field”。Witter Bynner所譯“Blue fields are breathing their jade to the sun.”還原為中文意思為“藍色的田地向太陽呼吸著它們的玉”，與原作的意思相差甚遠。

在文學作品中作者使用典故這種修辭手段，是希望由典故引發(fā)的聯(lián)想能夠給特定的上下文帶來額外的意義 (Leppihalme，1997:34)。然而在不同文化中成長的譯語讀者(Target Text Reader)很難理解典故所涉及到的詞匯和短語，更談不上相對應的聯(lián)想了。在Leppihalme的研究中，他將典故分為專有名詞典故(proper-name allusions) 和關鍵詞典故(key-phrase allusions)。在他看來，專有名詞往往可以采用保留、省略或替代的方法，而關鍵詞典故則需要改變表達方式。在國內(nèi)目前對于典故翻譯的各種研究中，有人認為典故可分為3類：一類從字面即可理解；一類淵源已為譯文讀者所熟悉;一類淵源不為譯文讀者所知，且無法從字面理解含義。前兩類典故容易翻譯，第三類翻譯后則必有所失。(劉云波，郭丁，2000)《錦瑟》中的典故幾乎都屬于淵源不為譯文讀者所知，且無法從字面理解含義的這類。在前文三個版本的譯文中，三位學者在典故的處理上保留法，省略法和替代法都有所采用。但均未采取典故注釋法。筆者認為，從“信達雅”的翻譯準則來看，首先詩歌翻譯要做到忠實。因此筆者認為，在翻譯中典故應該盡可能地保留下來。詩歌本是個人性很強的文學形式，不同的人對同一作品有不同的感受和體會，所以好的譯者只需將原文忠實翻譯出來。Leppihalme曾提出，翻譯典故時，譯者進行的不僅僅是簡單的語言翻譯，譯者本身就是不同文化的介質(zhì)。因此，筆者認為，在我們進行唐詩英譯時，如遇到詩歌中的典故，譯者首先應對這些典故進行大量的研究。在翻譯時盡可能地保留所有的典故，并且充分考慮譯語文化中是否也有對應的典故。部分典故，如“藍田”這類對于譯語讀者有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地名，應在譯文下加以注釋。總是，唐詩英譯中，典故的翻譯應在在忠實的基礎上，讓典故繼續(xù)發(fā)揮在詩歌中的作用，讓譯語讀者也能夠展開聯(lián)想，體會詩歌的魅力。

[1]Witter Bynner, Kang-hu Kiang, The Jade Mountain: A Chinese Anthology, Being Three Hundred Poems of the Tang Dynasty, 618-906. [M] Knopf, 1929.

[2]Xu Yuanzhong, On Chinese verse in English Rhyme-From the Book of Poetry to the Romance of The Western Bower, [M] Beijing: Beijing University, 1992.

[3]Leppihalme, Ritva. Culture Bumps: An Empirical Approach to the Translation of Allusions [M]. Clevedon; Philadelphia: Multilingual Matters,1997.

[4]Leppihalme, Ritva.1990. Crossing a culture barrier: Allusions and their translation. Unpublished Licentiate thesis. University of Helsinki, Department. of English.

[5]馮浩.玉溪生詩集箋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6]許淵沖.唐詩三百首新譯[M].香港:商務印書館,1988.

[7]劉云波,郭丁.關于典故的翻譯[J].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0(04):122-124.

The temptation English to Chinese allusion translation of Tang Poetry from Li Shangyin's "Zither"

Yong Wei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Hunan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Changsha Hunan, 410128, China)

There are various translation theories and principles and different schools in poetry translation. This article intend to analyze the allusions in Lishangyin’s poem “Zither” and discuss the translation for allusions in Tang Poetry through comparing three translation versions.

Lishangyin; Zither; allusion; translation

H315.9

A

1000-9795（2014）02-0398-02

［責任編輯：劉麗杰］

2013-12-29

勇 薇（1981-），女，河南南陽人，講師，從事翻譯方向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