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龍
貴州銀行
?
十八屆三中全會后的中國金融改革
王元龍
貴州銀行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描繪了全面深化金融改革的新藍圖,進一步明確了金融改革的目標和路線圖。本文認為:使市場“起決定性作用”是金融改革的核心,優化金融組織體系是金融改革的突破口,深化金融改革要協同配合推進。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金融改革;市場化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為《決定》)指出,“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作為經濟體制改革重要組成部分的金融改革,在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后如何進行備受國內外廣泛關注。本文對十八屆三中全會后的中國金融改革及其趨勢進行初步的探討。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描繪了全面深化金融改革的新藍圖,進一步明確了金融改革的目標和路線圖。
(一)金融改革的目標。
其實,黨的十八大已經對中國金融改革進行了頂層設計:“深化金融體制改革,健全促進宏觀經濟穩定、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現代金融體系,加快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穩步推進利率和匯率市場化改革,逐步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加快發展民營金融機構。完善金融監管,推進金融創新,提高銀行、證券、保險等行業競爭力,維護金融穩定。”*《中國共產黨十八大報告》,新華網2012年11月19日。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中提出,要“完善金融市場體系”,這是對黨的十八大提出的深化金融體制改革,健全促進宏觀經濟穩定、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現代金融體系的改革目標的具體落實。
“完善金融市場體系”主要包括三大方面:一是金融組織體系改革,包括擴大金融業對內對外開放、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改革、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完善保險經濟補償機制、發展普惠金融、鼓勵金融創新等。二是金融要素價格體系改革,包括人民幣匯率利率市場化、健全國債收益率曲線、資本市場雙向開放、加快資本項目可兌換等。三是金融監管體系改革,包括完善金融監管、建立金融保障制度與退出機制、保障金融安全和穩定等。《決定》中關于“完善金融市場體系”的論述著墨不多,但其所要求的金融改革原則明確、任務清晰、內容翔實、措施有力。
(二)金融改革的基本原則。
中國經濟發展中存在著嚴重的金融與實體經濟相背離,主要表現為:一是金融支持實體經濟不到位,實體經濟特別是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等問題長期未能得到有效解決。企業家抱怨:“沒有錢、沒有地、沒有電、也沒有人,如何轉型升級?如何搞好實業?”這是實體經濟環境日益艱難的形象寫照。二是金融對實體經濟的“擠出效應”。中國商業銀行的信貸資金中,約有60%沉淀于中長期貸款和各級地方政府融資平臺項目。除此之外,還有傳統銀行之外的所謂“影子銀行”為這些項目提供支持。大量的金融資源被配置到產出效率較低的基礎設施以及房地產領域。2013年上半年,中國房地產和地方融資平臺占據了新增社會融資的70%,從而對實體經濟產生了極為嚴重的“擠出效應”。三是金融與實體經濟之間的利潤率差距過大。統計數據顯示,自2002年以來,中國工業整體平均利潤率在6%~7%之間波動,2013年上半年僅為5.4%。而銀行業營業利潤率2011年達39.1%,是工業利潤率的6倍以上。
這種狀況不僅蘊藏著巨大風險,而且已經產生了一系列的負面影響和危害,嚴重威脅著中國經濟金融發展與安全。金融發展的根基是實體經濟,金融市場體系是服務實體經濟的重要載體和平臺,《決定》要求完善金融市場體系,就是為了加大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的力度,讓金融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因此,要牢牢把握發展實體經濟這一堅實基礎,實行更加有利于實體經濟發展的政策措施;要緊緊圍繞使市場在金融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深化金融改革,“推動經濟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發展。”
(三)金融改革開放路線圖。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確定了未來金融體制改革的路線圖,從整體來看:首先是金融組織體系的改革,其次是金融要素領域的改革,再次是金融監管體系的改革。金融組織體系改革是金融改革的核心前提,如果金融組織體系改革滯后,金融要素領域的改革、金融監管體系改革就很難推進。金融機構基礎行為不改變,利率市場化等要素改革就無法取得實質性成效,難以實質性突破金融壟斷,難以明確界定金融與政府的關系。
具體到某一項改革,《決定》也確定了路線圖,如利率市場化改革:改革應從放寬準入入手,與此相應,必須建立地方性金融監管機構,建立存款保險和貸款擔保制度。在此之后才能實行利率的全面市場化。
長期以來,對于金融開放的路線圖有著不同的看法,利率、匯率改革和資本項目開放,究竟孰先孰后,次序如何安排?實際上,次序是一個時點性的概念,根據不同的宏觀條件,次序或有不同的最優解。在未來的金融改革中,開放次序的設計和安排成為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決定》描繪了金融開放的路線圖:第一,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健全反映市場供求關系的國債收益率曲線。第二,推動資本市場雙向開放,有序提高跨境資本和金融交易可兌換程度,建立健全宏觀審慎管理框架下的外債和資本流動管理體系。在此基礎上,第三,加快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
深化改革是一個系統工程,《決定》提出的時間表是:“到2020年在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上取得決定性成果,形成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使各方面的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需要強調的是,這是一個未來七年的改革目標,也表明中國深化經濟金融改革將進入攻堅期和深水區,中國的金融改革將是一場持續的攻堅戰。
堅持市場化改革是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中的最大亮點。《決定》中提到市場的次數有81次之多,是僅次于制度(183次)、改革(136次)和發展(86次)之后的第四大關鍵詞。四大關鍵詞之間的邏輯關系是: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堅持“發展”仍是解決我國所有問題的關鍵,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核心問題是緊緊圍繞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顯而易見,改革、發展的推進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完善,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真正使“市場”起決定性作用。
(一)市場化改革取向。
《決定》提出,“必須積極穩妥從廣度和深度上推進市場化改革,大幅度減少政府對資源的直接配置,推動資源配置依據市場規則、市場價格、市場競爭實現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優化。”貫穿《決定》的主題是推進“市場化”。未來中國的各種資源,如自然資源、人力資源、金融資源,都會向市場化方向疾步前行,都會主要由市場來配置。
《決定》三次提到“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一是“要緊緊圍繞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深化經濟體制改革。”二是“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三是“建設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是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基礎。”如此強調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再次釋放出市場化改革的強烈信號,表明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金融改革是以全面市場化改革為核心,將在更大程度、更深層次、更廣范圍內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顯然,已經從過去的“基礎性作用”上升到“決定性作用”。
實際上,金融改革的方方面面無不與市場化密切相關,都是市場化改革的具體體現。例如,利率和匯率是資金的價格,《決定》所提出的“完善主要由市場決定價格的機制”就是對利率市場化和匯率市場化改革的概括。“促進國際國內要素有序自由流動、資源高效配置、市場深度融合”是對資本項目可兌換改革的概括。“著力清除市場壁壘”是對放開市場準入的概括。
(二)政府和市場的關系。
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是金融改革核心問題。理順政府、市場與社會三者的關系是完善金融市場體系的重心與難點:政府應發揮何種職能?政府和市場應如何妥善定位?政府如何監管金融體系,如何調整監管模式、監管理念、監管技術和監管工具?這些問題都亟待解決。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需要特別關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打破政府對金融資源的壟斷。政府特別是地方政府對金融資源的壟斷導致金融市場的扭曲,改革就是要打破政府對金融資源的過度壟斷,減少國家對金融體系和金融市場的過度行政干預。
二是界定政府與市場的邊界。長期以來,政府對金融業實行嚴格的價格管制與規模管制,導致國內金融市場無法形成有效的價格機制。深化改革,就是將屬于市場的交給市場,向市場真正放權,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完善主要由市場決定價格的機制,如利率市場化改革以及放松資本管制等。凡是能由市場形成價格的都交給市場,減少政府對金融機構等市場主體和微觀經濟活動的干預。政府把該管的事管好、管到位,切實將職能轉向金融宏觀調控、金融市場監管、社會管理、公共服務等方面。政府和市場的關系需要一個徹底的轉變:由“越位”、“缺位”轉變為“退位”、“補位”。
三是將市場運行納入法治的軌道。當前中國的行政審批事項依然過多,少數地方、部門設置審批、許可的隨意性很大,程序不規范,抑制了市場主體參與經濟活動的積極性,甚至出現大量權錢交易的腐敗行為,這都應在法律法規的框架內予以解決。在市場化的法規體系下,政府應對各類市場主體一視同仁,保證其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開公平公正參與市場競爭,推動經濟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發展。
深化金融改革是一個系統工程,完善金融市場體系內容千頭萬緒,因此系統梳理中國經濟金融發展問題,選擇深化金融改革突破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正如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所要求的:改革要加強頂層設計和摸著石頭過河相結合,要整體推進和重點突破相促進。我們認為,針對中國金融體系結構嚴重失衡的狀況,調整、優化金融體系結構已刻不容緩,優化金融體系結構理所當然將成為中國深化金融改革的突破口。
(一)金融體系結構十大失衡。
導致中國經濟以及經濟結構失衡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中國金融體系存在的結構性失衡。從中國金融體系存在的主要問題來看,不是總量問題而是結構問題。基于對中國金融體系基本狀況的這種判斷,可將中國金融體系存在的結構性失衡歸納為十大方面。
1.融資方式結構性失衡。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發展不協調所形成的失衡。在金融體系存在的十大結構性失衡中,首當其沖的是融資方式結構性失衡。由于銀行體系間接融資與資本市場直接融資之間的結構性失衡,導致了經濟增長對銀行信貸的過度依賴。以銀行業為主導是中國金融體系最重要的特征,銀行業資產總額高達144萬億元人民幣,占整個金融體系資產的80%以上。從銀行資產占GDP的比重來看,中國的這一比重已經超過200%,而發展中國家在100%以下,發達國家在100%~200%之間。這種金融結構失衡加劇了中國經濟結構的扭曲和系統性風險的積累。
2.金融地域結構性失衡。中國的地區、城鄉金融發展不協調所形成的失衡。
3.金融開放結構性失衡。表現為金融對外開放與對內開放不協調,對民間資本準入嚴格限制。
4.金融資源配置結構性失衡。金融資源過度向大型企業、房地產企業集中,中小企業融資難。
5.金融業內部結構性失衡。長期將金融業發展的重點放在銀行業上,金融業其他行業如信托業、金融租賃業的發展滯后。
6.資本市場內在結構性失衡。如交易場所結構單調、單一的證券交易所市場結構;不同金融工具的融資規模結構失衡,表現為企業債券市場發展滯后。
7.政策性銀行業務結構性失衡。即政策性銀行業務商業化,與商業性銀行在政策和定位上長期存在沖突所形成的業務結構性失衡。
8.金融監管的結構失衡。金融綜合經營趨勢與金融監管體制之間的矛盾造成的失衡。
9.商業銀行業務結構性失衡。即商業銀行期限錯配、貨幣錯配所形成的銀行業務結構性失衡。例如,商業銀行業務相對單一,中間業務發展不足,傳統存貸業務收入占比約為80%,其中四大國有銀行利息凈收入約占總營業收入的75%,其他股份制銀行利息凈收入占比則超過90%。
10.金融組織規模結構性失衡。在以銀行為主導的金融體系中,五大國有商業銀行占有絕對優勢,其資產總額138萬億元人民幣,占銀行業資產總額144萬億元人民幣的96%。銀行體系內部結構失衡,國有大銀行主導,民營銀行、社區銀行一類的微小金融機構缺失。這種結構顯然不利于中國經濟比較優勢的發揮,也不符合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轉型的客觀要求。
(二)優化金融體系結構。
中國金融體系存在的如此嚴重結構性失衡,已經對中國經濟和金融的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中國金融體系結構調整時不我待。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強調全面深化改革,就是要通過改革,實現經濟金融結構調整,這是中國從“經濟金融大國”走向“經濟金融強國”的必由之路。
《決定》為調整、優化金融體系結構,提出了全面深化改革的新舉措:“擴大金融業對內對外開放,在加強監管前提下,允許具備條件的民間資本依法發起設立中小型銀行等金融機構。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改革。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推進股票發行注冊制改革,多渠道推動股權融資,發展并規范債券市場,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完善保險經濟補償機制,建立巨災保險制度。發展普惠金融。鼓勵金融創新,豐富金融市場層次和產品。”顯然,這就是優化金融體系結構的藍圖,可概括為以下七個方面。
1.擴大金融對內對外開放。針對金融開放結構性失衡,《決定》提出“擴大金融業對內對外開放,在加強監管前提下,允許具備條件的民間資本依法發起設立中小型銀行等金融機構。”這是金融業對內開放的新突破。
早在1984年,鄧小平就對中國的開放政策有過精辟的論述:“一個對外經濟開放,一個對內經濟搞活。改革就是搞活,對內搞活也是對內開放,實際上都叫開放政策。”*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3卷,第98頁,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從金融業來看,對內開放是指長期由政府以國有銀行形式壟斷的銀行業和銀行業市場對國內非國有經濟成分開放。其實質就是深化銀行業產權改革,銀行業產權向民營資本和自然人投資開放,如鼓勵民營資本投資或收購銀行業的國有股權、鼓勵設立民營銀行,以及提高非國有股權對商業銀行戰略發展和經營的支配程度。然而中國金融對內開放明顯落后于對外開放。
擴大金融業對內開放,放寬銀行業市場準入限制,其重要意義不可低估:
一是釋放巨大的“市場化紅利”。市場化紅利,是指過去存在市場準入限制的領域,現在減少或取消了市場準入,各種社會資本大量進入,帶來了行業發展的新繁榮。十八屆三中全會后,中國銀行業發展面臨著市場化紅利,隨著放寬銀行業市場準入限制,中國的銀行業將面臨一輪新的資本投資潮。
二是形成多元化競爭性銀行體系。放寬銀行業市場準入限制,通過銀行產權主體多元化,科學合理布局銀行業金融機構。民間資本進入銀行業,設立數量眾多的中小型金融機構,有利于形成多層次的金融機構覆蓋和服務的良性競爭,促進銀行真正為實體經濟提供多層次全方位的服務;有利于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矛盾。更為重要的是,放寬銀行業市場準入限制將成為銀行體系增量改革的主要內容。《決定》要求,在加強監管前提下,允許具備條件的民間資本依法發起設立中小型銀行等金融機構。未來民營小型銀行發展模式有可能借鑒美國單一銀行模式,即不設分支機構、不跨地區發展,并可采用無限責任公司的制度安排,以有效防范出資人和管理者的道德風險。
三是促進國有銀行的改革。放寬銀行業市場準入限制,隨著民間資本加入到中國銀行業體系之中,必將以其自身全新、獨特的活力機制,促進國有大中型商業銀行自身的變革,從而對整個銀行體系產生“鯰魚效應”,起到“加速發酵”的積極作用。
2.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改革。針對政策性銀行業務結構性失衡,《決定》提出要“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改革”。毫無疑問,政策性銀行改革的方向不是商業化,而是“逆商業化”。首先,需要明確政策性金融的定位,即不以利潤最大化為經營目的,在特定的業務領域內從事政策性融資活動,以貫徹和配合政府的社會經濟政策或意圖的金融機構。其次,需要完善促進政策性金融發展的相關制度設計,構建相應的政策性金融體制和運行機制。
對現存政策性金融機構的改革思路是:繼續發揮其政策性金融的積極作用,與此同時,應完全剝離政策性銀行的商業性業務,并納入中央政府預算管理。具體的改革方案或采用“機構分立”,或實施“分賬管理”。政策性銀行的發展應遵循明確的業務定位、有限優惠、規模限制、透明度和非盈利原則。
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改革也包括增量改革。對具有重大戰略意義和社會效益的領域,需要推進政策性金融機構的發展。政策性銀行在落實國家產業政策、推動經濟結構調整,特別是支持瓶頸行業的發展等方面要更有效地發揮積極作用。除了《決定》提出的“研究建立城市基礎設施、住宅政策性金融機構”之外,還可創設中小企業、教育培訓、人力資源開發等政策性金融機構。
3.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針對融資方式結構性失衡、資本市場內在結構性失衡,《決定》提出“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推進股票發行注冊制改革,多渠道推動股權融資,發展并規范債券市場,提高直接融資比重”。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對于完善金融體系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并可降低銀行業風險。
首先,健全資本市場體系。多層次的資本市場體系是提高直接融資比重的基礎,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包括發展交易所市場,做強主板市場,強化創業板,擴大新三板,把區域性股權市場納入多層次市場體系,提升其服務中小微民企的能力。
其次,創新直接融資金融工具。為提高直接融資比重,要繼續發展股票市場和規范發展債券市場,推進優先股、資產證券化,以及私募產品和私募市場發展。
再次,規范資本市場信息披露。中國資本市場存在著信息披露不規范,致使內幕交易、操縱市場、欺詐客戶等行為經常發生,助長了資本市場風險的生成和擴散,制約著直接融資比重提高。推動股票發行注冊制改革,關鍵在于要樹立以信息披露為中心的監管理念,對于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行為加大打擊力度,追究其民事、刑事等責任,健全賠償機制。確保信息披露的真實、準確、完整和及時至關重要,惟此才能保護中小投資者的合法權益。
4.發展普惠金融。針對金融地域結構性失衡、金融組織規模結構性失衡、金融資源配置結構性失衡,《決定》提出“發展普惠金融”。普惠金融就是要讓所有人平等享受金融服務。普惠金融體系是能有效、全方位地為社會所有階層和群體提供服務的金融體系。其宗旨是要為所有的有金融服務需求的個人和企業提供普遍的金融服務,其中特別強調小額信貸和微型金融的發展,并將其納入整個金融體系。
《決定》要求“實現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必須加快社會事業改革,解決好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努力為社會提供多樣化服務,更好滿足人民需求。”發展普惠金融是“實現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的重要途徑。
5.完善保險制度。保險是市場經濟制度不可或缺的要素。《決定》提出“完善保險經濟補償機制,建立巨災保險制度”。保險經濟補償是指在保險標的遭受損失后,保險人向被保險人提供經濟補償,使被保險人的財務狀況恢復到損失之前的狀態;巨災保險制度,是指對由于突發性的、無法預料、無法避免且危害特別嚴重的如地震、颶風、海嘯、洪水、冰雪等所引發的災難性事故造成的財產損失和人身傷亡,給予切實保障的風險分散制度。保險制度的建立與完善關系到國家長期穩定發展戰略的實施,有利于保持社會經濟的穩定。
6.鼓勵金融創新。針對資本市場內在結構性失衡、金融業內部結構性失衡、金融資源配置結構性失衡,以及商業銀行業務結構性失衡等問題,《決定》提出了“鼓勵金融創新,豐富金融市場層次和產品”。
7.國有商業銀行改革。關于國有商業銀行改革,早在2003年10月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要求把國有商業銀行辦成現代金融企業,特別強調商業銀行要成為資本充足、內控嚴密、運營安全、服務和效益良好的現代金融企業。并設計了國有商業銀行改革的路徑:選擇有條件的國有商業銀行實行股份制改造,加快處置不良資產,充實資本金,創造條件上市。從而明確了國有商業銀行改革的核心問題,即建立和完善金融產權結構和公司治理結構。*王元龍:《國有商業銀行改革重在兩個結構》,載于《銀行家》2004年第2期。此后,國有銀行改革目標又進一步明確:要以建設現代銀行制度為目標,繼續推進各類銀行改革,著力轉換經營機制,加快形成一批資本充足、內控嚴密、運營安全、服務優質、效益良好、創新能力和競爭力強的現代化銀行。2011年3月,“十二五”規劃綱要中提出:繼續深化國家控股的大型金融機構改革,完善現代金融企業制度,強化內部治理和風險管理,提高創新發展能力和國際競爭力。十多年來,國有銀行改革目標明確、思路清晰,國有大型商業銀行股份制改革順利完成,抗風險能力和國際競爭力顯著提升。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中盡管沒有專門提及國有商業銀行改革,但對進一步深化國有企業改革提出了要求:“國有企業總體上已經同市場經濟相融合,必須適應市場化、國際化新形勢,以規范經營決策、資產保值增值、公平參與競爭、提高企業效率、增強企業活力、承擔社會責任為重點,進一步深化國有企業改革。”毫無疑問,這些要求也完全適用于國有商業銀行。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改革開放是一個系統工程,必須堅持全面改革,在各項改革協同配合中推進。改革開放是一場深刻而全面的社會變革,每一項改革都會對其他改革產生重要影響,每一項改革又都需要其他改革協同配合。要更加注重各項改革的相互促進、良性互動,整體推進,重點突破,形成推進改革開放的強大合力。*《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新華網2013年1月1日。顯而易見,中國金融改革必然是整體推進和重點突破相促進,協同配合來推進。
(一)匯率市場化。
《決定》要求“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至少包括五個方面的核心內容,即完善匯率的決定基礎、矯正匯率形成機制的扭曲、健全和完善外匯市場、增加匯率的靈活性、改進匯率調節機制。
完善匯率機制的實質是提高匯率形成的市場化程度,要進一步發揮市場供求在匯率形成中的基礎性作用,而并非簡單調整匯率水平。
在完善匯率形成機制的過程中,必須要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當前在人民幣匯率已經較為接近均衡水平的情況下,要增加人民幣匯率的彈性,人民幣匯率應堅持雙向浮動、基本穩定的政策取向,有助于穩定市場預期,減緩跨境資金流動的波動變化。
(二)利率市場化。
《決定》提出“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利率市場化改革是指由政府對利率的直接管制,轉向由市場決定利率水平的過程,即金融交易主體享有自主決定利率的權利,利率的數量結構、期限結構和風險結構等方面都由市場自發選擇,而政府則利用間接手段影響利率。
1996年以來,中國利率市場化改革穩步推進,其目標是建立以央行利率為基礎、貨幣市場利率為中介,由市場供求決定金融機構存貸款利率水平的市場利率體系。當前,中國貨幣市場和債券市場利率市場化基本實現,金融機構貸款利率已經放開,只存在金融機構存款利率上限。因此,下一步利率市場化改革,主要就是放開存款利率上限。取消存款利率限制是真正意義上的利率改革。《決定》提出“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的路線圖也日漸清晰:
首先,加強金融市場基準利率體系建設,引導金融機構完善利率定價機制,增強風險定價能力。其次,建立存款保險制度,逐步完善金融安全網,在促進優勝劣汰的過程中有效保護存款人利益,維護金融體系整體穩定。再次,同步推進匯率市場化改革,進一步理順國內外價格之間的傳導機制,逐步形成開放統一的金融市場和價格體系。最后,完善金融監管制度,有效把握資本賬戶開放的節奏和秩序,使利率市場化改革與資本賬戶開放的實際進程相匹配,防止改革進程錯配所導致的各種潛在風險。
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的過程中,需要密切關注風險控制問題:一是過快取消存款利率上限,會引發道德風險,并導致銀行間為爭奪存款而造成相互之間的惡性競爭。二是如果存款利率快速上升,將會誘導銀行積累高風險資產,導致銀行系統性風險上升。三是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對存款利率改革的制約。如果過快取消存款利率上限,融資成本將可能飆升,地方政府發行新債償還舊債的難度將加大,如果在處理好地方債影響之前實施存款利率市場化,也將增加系統性風險。
由于存款利率市場化過程中還有很多基礎工作需要逐步落實,需要逐步放寬存款利率上限,分階段提高存款基準利率。加快推進存款利率市場化,可能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實現全面的利率市場化。
(三)存款保險制度。
《決定》提出“建立存款保險制度”。隨著利率市場化的推進,銀行業利潤空間將被大幅壓縮,少數商業銀行因此面臨破產清算的風險。如果沒有存款保險制度,銀行業經營和存款人將面臨很大的風險。建立存款保險制度,加強對存款人保護,明確金融機構在經營失敗時候的風險補償和成本分攤機制。存款保險制度是一項基礎性金融制度,無論是對推進利率市場化,還是對建立完備的市場化風險補償和退出機制、發展多層次金融機構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建立存款保險制度不僅有其必要性,而且更具有緊迫性,無論是利率市場化,還是建立民營銀行都需要存款保險制度盡快建立,它是加強金融監管、完善金融機構市場化退出機制、防范金融風險的重要舉措。
建立存款保險制度,美國的經驗值得借鑒。例如按銀行風險等級確定差別費率要求,并對有問題的機構分檔次加以約束和強制性改進,通過存款保險機制來降低和控制金融風險。中國未來存款保險制度的基本框架已經明確:一是實行強制性存款保險,完全覆蓋所有存款類金融機構。二是實行限額賠付,規定限額內全額賠付,超出部分仍有權從該機構清算資產中得到追償。三是實行風險差別費率,發揮正向激勵和輔助監管作用。四是存款保險基金可主要從投保金融機構繳納的存款保險費獲取。
(四)國債收益率曲線。
《決定》要求“健全反映市場供求關系的國債收益率曲線”。國債收益率曲線是描述國債投資收益率與期限之間關系的曲線,它是金融市場的重要基礎設施之一。國債收益率曲線的基本功能是為金融體系提供一套基礎性的市場化定價參考依據。
國債有政府信用作擔保,具有無信用風險的特征,且期限結構豐富,所以國債被稱為“金邊債券”。國債與一國本幣具有同樣的信用等級,如果說匯率是本幣的對外價格,國債收益率則應是本幣的對內基準價格,其他各類本幣資產價格都應是在此基礎上增加信用、流動性溢價來確定的。國債市場成熟與否的主要標志就在于是否形成了完整可靠的國債收益率曲線,這是國債市場有效性的一個綜合體現。國債收益率曲線在市場化金融體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礎性作用,利率市場化的主要基礎條件,就是存貸款利率完全放開后,要有完整合理的定價和調控參考,而國債收益率曲線則是主要依據。
“健全反映市場供求關系的國債收益率曲線”也有助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這是因為公開可靠的人民幣國債收益率曲線可以提升人民幣的市場透明度,增強國際市場對人民幣的接受意愿,提高人民幣的國際競爭力。
(五)資本市場雙向開放。
《決定》要求“推動資本市場雙向開放”。推動資本市場雙向開放,有序提高跨境資本和金融交易可兌換程度,是資本項目開放的重要方面。中國將穩步提高資本市場開放的廣度和深度,進一步優化開放政策工具。在繼續鼓勵雙向直接投資的同時,鼓勵雙向平衡的組合投資。支持中介機構、境內外交易所創造性地開展多種合作。非居民在境內的發行與交易,要更加制度化、便利化。非居民投資,QFII(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人民幣合格境外投資者)等間接渠道,總的額度需要有計劃地持續增加,投資比例限制也要逐步放寬,直接渠道也要適當拓寬。開展合格境內個人投資者制度(QDII2)試點。條件成熟時,取消合格境內投資者、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的資格和額度審批,將相關投資便利擴大到境內外所有合法機構。將逐步允許具備條件的境外公司在境內資本市場發行股票,拓寬居民投資渠道。在建立相關管理制度的前提下,放寬境外機構境內發行人民幣債券資格限制。
(六)資本項目可兌換。
《決定》要求“加快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利率市場化改革、人民幣匯率市場化改革與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三者之間相輔相成、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同時,也表明這三者之間也存在著一個邏輯順序,即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進程將取決于利率市場化和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狀況,取決于金融體制改革的深化。
“加快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作為全面深化金融改革的重要內容,需要解決面臨的一系列突出矛盾和問題。顯然,“僅僅依靠單個領域、單個層次的改革難以奏效,必須加強頂層設計、整體謀劃,增強各項改革的關聯性、系統性、協同性”。*《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新華網2013年12月4日。毫無疑問,加快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是在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健全反映市場供求關系的國債收益率曲線的基礎上,是在推動資本市場雙向開放、有序提高跨境資本和金融交易可兌換程度、建立健全宏觀審慎管理框架下的外債和資本流動管理體系的基礎上來加快。
資本項目開放不是一個簡單的外匯管理問題,而是一項涉及經濟、金融、外匯等諸多方面的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與其他改革相互配套、循序漸進。實施資本項目開放的進程必須與中國經濟發展水平、宏觀調控和金融監管能力相適應,要與其他經濟金融改革統籌考慮,例如推進銀行業的改革、增強金融體系的穩健性、消除金融的脆弱性等。*王元龍:《資本項目開放應視中國實際而定》,載于《瞭望》2013年第21期。
有序提高跨境資本和金融交易可兌換程度,建立健全宏觀審慎管理框架下的外債和資本流動管理體系是“加快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重要基礎設施。健全和完善法律體系是宏觀審慎管理框架下的外債和資本流動管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順利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重要保證。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是:理順資本項目外匯管理的法律體系;建立國際資本流動監管的法律框架,完善資本流動風險預警及處理體系;改善資本項目外匯管理的方法。
(七)金融監管改革。
《決定》設計了金融監管改革的基本框架:“落實金融監管改革措施和穩健標準,完善監管協調機制,界定中央和地方金融監管職責和風險處置責任。建立存款保險制度,完善金融機構市場化退出機制。加強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保障金融市場安全高效運行和整體穩定。”
《決定》提出要“落實金融監管改革措施和穩健標準,完善監管協調機制”。全面深化金融改革,金融各業的綜合化經營將是大勢所趨,從而對金融監管提出了新的挑戰。在新形勢下,金融監管模式的轉型已成為當務之急,即金融監管模式將從機構監管轉向功能監管。機構監管是按照不同機構來劃分監管對象的金融監管模式,如銀行、證券、保險、信托機構等。功能監管是按照經營業務的性質來劃分監管對象的金融監管模式,如將金融業務劃分為銀行業務、證券業務和保險業務,監管機構針對業務進行監管,而不管從事這些業務經營的機構性質如何。顯而易見,隨著金融各業綜合化經營的迅速發展,金融機構業務交叉日益頻繁,原有的機構監管已無法滿足新形勢的要求,機構監管難以理清法律關系和風險承擔責任;而實行功能監管,可應對金融機構綜合經營的新形勢,也有利于應對互聯網金融對傳統金融的挑戰。因此,實現功能監管將成為金融監管改革的重要步驟。
《決定》提出要“界定中央和地方金融監管職責和風險處置責任”。長期以來,中國采用高度集權、分業監管的金融監管模式。盡管這種金融監管模式在防范金融風險、提升金融效率和推進金融業發展等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但是隨著地方經濟迅速發展對金融需求的急劇增加以及民間金融的崛起,地方政府在金融管理中的作用日益顯現,中央與地方監管權力交織,導致“多頭監管”與“監管空白”并存。因此,合理界定中央和地方金融監管職責和風險處置責任已刻不容緩。
構建雙重金融監管體系可能是一個較好的選擇,即:中央監管(“一行三會”)與地方金融監管局(由地方金融辦改制)組成的雙重金融監管體系。這一新的金融監管體系,其基本原則是根據外部性大小來劃分中央與地方金融監管職責及風險處置責任。所謂根據外部性大小來劃分,就是指凡是涉及廣大公眾和小投資人的金融活動歸中央監管,凡是不涉及廣大公眾的金融活動都歸地方金融監管局監管。
《決定》提出要“加強金融基礎設施建設”。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是指金融運行的各種硬件設施和制度安排。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主要包括支付清算體系、法律環境、信用環境、征信體系、會計準則、公司治理、反洗錢體系以及由審慎金融監管、中央銀行最后貸款人職能、投資者保護制度構成的金融安全網等。加強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有利于構建完善高效的金融體系,推動金融市場建設、信用建設和制度建設,完善金融運行基礎,有效發揮金融支持經濟社會發展的作用。因此,在深化金融改革的過程中,高度重視金融基礎設施的重要作用,通過體制和制度的變革,強化中國金融基礎設施的薄弱環節,保障金融市場安全高效運行和整體穩定。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為中國金融改革開啟了歷史新篇章,“改革開放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新華網2013年12月4日。全面深化金融改革將為中國金融發展創造新的輝煌。
略)
F832.1
A
2095-3151(2014)4-00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