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群嚴+陳思琦



陳萬雄博士 是香港的著名出版人、文化界的知名人士。他進入出版業幾十年,參與和見證了出版業從起步到騰飛的全過程,在這幾十年內,他在出版界主要做了三件大事:推動華文出版業發展,促進華文世界的交流;推動兩岸四地的業界聯合,加強彼此之間的交流合作;加快發展香港出版業,使其走在我國出版業的最前列。特別是,他一直以來保持著質樸而高遠的出版理想,在盈利和社會價值之間找到平衡點,在推動傳統文化的傳承上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和貢獻!
【陳萬雄博士,太平紳士、聯合出版(集團)有限公司顧問、香港中華文化促進中心理事會副主席、饒宗頤文化館館長、香港出版總會會長、香港出版印刷唱片同業協會會長、香港中華總商會傳訊及出版委員會主席、珠海學院校董、香港中文大學和聲書院院監會成員、香港科技大學榮譽大學院士,出版有《新文化運動前的陳獨秀》、《五四新文化的源流》、《歷史與文化的穿梭》、《讀人與讀世》等著作。】
擇良枝而棲
“作為一名文化人,我覺得有責任去繼承和弘揚中國文化,因而如何打進世界成為我集中思考的問題。”
陳萬雄先生,香港出版總會會長、聯合出版(集團)前副董事長兼總裁,這位在香港出版界首屈一指的領袖人物,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其中一大創舉,就是在助推華文出版業發展時所做出來的貢獻。
八十年代,從日本主修近代史返回香港的陳萬雄先生,心中懷揣著對兩大職業的向往:成為老師,或進入出版行業。因商務印書館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擔負供應國民思想啟蒙書籍的重任,陳萬雄先生進入該館當編輯,直至2004年調至聯合出版(集團)當總裁。
“最初當編輯的十年,我主要是推動和弘揚文化,將中國文化用現代的方法推廣、演繹給社會大眾和外國讀者。”時值內地全方面開放、渴望對世界和香港的了解欲望強烈,陳萬雄先生積極策劃,出版了大量探討經營管理方面的書,曾經由他推出的法律培訓方面的書籍十分暢銷,在推動香港法律的社會化和大眾化方面作用明顯。
對於企業而言,盈利是排在首位的,但面對企業盈利和社會價值兩者出現違背時,做為一名經營者如何掌舵呢?在陳萬雄先生看來,“商務印書館,在我國的歷史文化中有著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我覺得自己有責任去繼承和弘揚中國文化;而且,好的出版,應對文化教育有相當的承擔。”根據這一出版理念,陳萬雄先生在策劃集學術和實用價值為一體的書籍《中國本草圖錄》時,館中許多人都對此表示懷疑,認為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風險很大的事情,然而所幸這一策劃受到了當時總經理李祖澤先生的充分肯定,才將該書順利出版。
《中國本草圖錄》出版以後,銷售情況大大好過預期,不但沒有虧還有盈利。之後,陳萬雄先生陸續策劃出版了多套大型的中國文化藝術類書籍,如《故宮全集》、《敦煌石窟全集》、《中華文明傳真》、《紫禁城宮殿》等,這些書籍代表了香港出版業的高水準,堪為經典之作,幫助華文出版物順利地打入了國際市場,更一部分書籍被當作國禮送予外國貴賓。可以說,在這一系列的有價值的華文經典著作出版以後,在很大程度上打開了華文在世界出版業中的局面,也使得香港更有資格成為世界中文圖書的一個重要出版中心。
1983年,中宣部組織出版推出《中國美術全集》系列之前所組織的活動中,特別邀請了陳萬雄先生赴北京中南海參加,“去了之後令我大吃一驚,哇,現場參會的成員都是大師級藝術家,而我只是一名三十出頭的年輕編輯,當時真是大開眼界,也使我明白作為出版人的重要性,在今後促進我的個人事業方面很有幫助。”之後,獲舉辦方盛情之邀,陳萬雄先生從出版角度連夜起草了十二條建議以供對方出版時參考。一年之後,《中國美術全集》系列隆重推出,收納了中國數千年的藝術精粹,被稱為藝術界的一大盛事。
而在香港,市民普遍對敦煌有一種特別的偏愛,這在一定程度上歸結於陳萬雄先生策劃出版的《敦煌全集》的功勞。據悉,《敦煌全集》共計二十六本,全方位地介紹了敦煌的歷史淵源和藝術價值。不過,在出版類似的《敦煌全集》《山東文明》、《中原文明》等富有社會價值的書籍時,陳萬雄先生的工作量十分龐大,不僅需要跑遍中國,用腳去記錄和丈量,蒐集大量的精美圖片,還要精心地編排製作,不過他發自心底地認為這是一個十分享受的過程,“我常說,在編中國文明圖書之前,我是用書本去認識中國歷史文化,而工作時,我卻是用眼睛和腳去認識中國歷史文化,這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情。”
做著這件令人愉快的事,陳萬雄先生在商務印書館中的職務也越來越高,在任總經理之時,他面臨著香港圖書業的轉型,遂雷厲風行,推動門市書店的發展,並運用各種現代化的運營手段,成為香港零售業中首家引入電腦管理系統的經營者,還開業界先河,成功將書店引入了商場,“現在基本上香港各社區的商場都設有書店”,推動了香港圖書業的轉變。對此,陳萬雄先生亦是十分欣喜的。
助推華文出版業發展
“另一方面,作為一名出版人,趁時代的機遇,在推動華文與世界的交流時做一名推動者,非常有意思,也很有意義。”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初,一批香港留學生到世界各地留學並參與到了當地出版圖書業當中,回到香港之後,正碰到香港經濟騰飛的時代,因而,這一批掌握了高新技術、富有世界視野和現代意識的留學生走進了出版業,成為推動香港業界的新生力量。”理所當然的,陳萬雄先生也成為其中的推動者之一。
“八十年代初,內地改革開放,迫切需要從外界吸取先進技術和經驗,從而促成了兩岸三地出版業首次走向現代化的關鍵時間點。”根據當時的情況,包括陳萬雄先生在內的一批青年出版人,組織了一批青年出版家到內地交流考察,從而讓兩岸三地擁有不同背景的人達成共識,凝聚成一股團結的力量,直接促成了今日香港出版學會的成立。“當時,整個華文出版業湧涌現了一個開始騰飛的時期、走向現代化的時代,見大家志同道合,所以就成立了這個會。”
香港出版學會以後,包括陳萬雄先生在內,帶頭讓香港不同出版公司背景的從業者達到了緊密交流、共同結合力量推動香港出版業產業化發展,比如說舉辦大型研討會、介紹世界先進出版技術、推動華文出版、培訓業界的年輕一代等等。“幾年後,香港著名出版家、聯合出版(集團)董事長兼總裁李祖澤先生聯合了香港圖書出版業的八大社團,成立了香港出版總會並任會長。”該會創辦人之一的陳萬雄先生在之後接替李祖澤先生擔任第二任會長,至今已十多年。endprint
“這十多年內,香港出版總會推動了香港整個出版圖書的力量,推動書展,組織兩岸三地的華人開展交流活動,以及帶領業界走向世界等做了大量的工作,譬如說舉辦每年一次的世界出版國際會議。”目前,由陳萬雄先生任會長的香港出版總會,至今,該會也仍是香港出版業界最具權威的行業組織。
樂觀看待出版業未來
當人人都恐慌IT技術將為傳統出版業帶來致命打擊的時候,他卻是一名“無可救藥的樂觀者”,“IT技術替代傳統出版印刷成為主流的形態,不可能在三五年內完成,目前傳統出版業也好,圖書業經營也好,不要一棒子全打死,最合理的做法是——‘用兩條腿走路。”
隨著時代的發展,電子閱讀已漸漸被許多人接受,內地一家家的實體書店也在陸續“陣亡”,人們開始在猜測,在未來,是不是紙質媒介將要被取代?而許多傳統的出版圖書業也開始恐慌,謀略轉型。
“我絕對承認一點,目前行業遭受IT技術的沖擊,不管是傳統出版、印刷還是唱片音響,是近五百年以來遭遇的一次最大的革命。IT技術替代傳統出版印刷成為主流的形態,不可能在三五年內完成,目前傳統出版業也好,圖書業經營也好,不要一棒子全打死,最合理的做法是——‘用兩條腿走路。”對於未來,陳萬雄先生有一個清晰、理性的看法,他特別指出,“去年參加政協會議時,一家媒體訪問我,我就曾說過,從政府主持出版到出版圖書業的企業管理者,應該有一個清醒的看法,那就是在這個新舊更替的過程中,千萬不要簡單地以IT代表進步的,傳統出版業是落後的、傳統的書店是退步的,而作循序漸進的推動,其實這是十分危險的。”
陳萬雄先生指出,“像電子出版物和網絡閱讀現在都是潮流閱讀為多,不能作為閱讀主流和主體,維持文化教育學術的重任,仍是傳統的書店和出版業,如果很魯莽的對待傳統出版和圖書業,未留下合理的轉型時間,從小的說會影響業界的健康發展,更可怕的是會影響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的社會文化和教育。正因為這樣,在內地很多學術性的好書出不了,書店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小,而不出版並不說明不需要,長久以往,將是一個民族和一個國家的悲劇,我想從政府到具體的圖書管理者都應清晰地看到問題本質。”
“用胡適的話來講,我對出版圖書業是一名不可救藥的樂觀者。”面對這樣的表述,許多人都會對陳萬雄先生抱以十二個疑問。而他,已把脈到業界的未來,“出版業,從傳統的文字和紙張發展到IT和網絡,這只是形式、平臺、傳遞方式的轉變,而書籍背後最重要的是內容和創新,這是永恒不變的。因此,加深對內容的理解和創作,如何將內容更好地達到大眾的要求,如何利用文化知識去推動社會的發展,就需要創造者很高層次的編輯能力和思考。而出版,只是推動學術文化的載體,所以說,出版人的角色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面對傳統出版業當下所面臨的困難,以及未來將要迎接的千萬挑戰,陳萬雄先生卻表現出興奮不已,“假如我能逆轉時空,年輕到四十歲,我會覺得非常幸運活在這個時代,有這麼大的創造空間,這是我對出版業巨大的信心。如果你是一位有很多創造力的人,你會希望做更大的事,所以我對出版業是樂觀的,但是你一定要轉變。”
這樣一位儒雅的出版人,該有多深的愛、多少的熱情,才能支撐起對這個行業這麼堅定的信念和龐大的信心?也正是因為有這種雄心,他才是那個伴隨、帶領、參與了香港出版業從起步到騰飛的人。雖然,他已退休,但他在出版行業的心,卻是永遠年輕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