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人心回歸的緩慢與愛情的曠遠

文/馬明高 編輯/馬瑩倩

《歸來》無疑是張藝謀認真雕琢的一部用心之作。它既充滿了對時代與歷史批判，又具有濃郁的人情味，是一部真實細致反映現實生活，對人類古老愛情飽滿演繹的優秀電影。

盡管《歸來》沒有直接反映歷史與時代的重大變遷，沒有去直接表現知識分子以及人民群眾在歷史大時代變革中的命運史詩。但電影運用“刪繁就簡”、“一滴水見太陽”的海明威式的“冰山一角”表達，在認真講述一個關于堅守的“中國愛情故事”的表象下，隱藏著對歷史與時代極為深刻的沉思和反省。它包含了諸如政治運動對人精神的嚴重傷害、侮辱與毀滅，生命被政治歲月擠壓、改變和塑造，以及個人苦難、民族命運和知識分子的堅忍等繁雜的思想含量和人性價值。《歸來》在啟示我們：政治運動已經把人類日常生活中應有的日常思維、日常情感和日常行為嚴重毀滅，夫妻不能相見，女兒背叛出賣，正常的人心已經被持久的破壞而損壞得難以回歸，回歸的過程也已變得十分艱難而緩慢。所以，《歸來》不僅僅講述的是兩個老人的愛情故事，這其中背負了太多的中國人的道德情感和人倫關系。影片中，女兒丹丹當年為了能爭演舞劇中的角色而失去人性，背叛出賣了父親和母親，不顧一切地阻止父母相見。審視現實，如今生活中依舊存在著無數個“丹丹”。她們同樣會為了權利和金錢，沒有人性地背叛和出賣父母、朋友和親人。這樣的情況我們還見的少嗎？物欲已經把人心變得自私冷漠和麻木不仁。它使我們的家庭、鄰里關系、兩性關系等等都突顯出了人性丑惡和黑暗面，諸如自私、嫉妒、自負、無知、任性等，不知不覺就給旁人甚至他自己帶來無法察覺的傷害和災難。所以，《歸來》的確是一部充滿隱喻和象征的電影作品。劇作中所反映的這段樸實而豐厚的愛情故事，包裹著太多太多的對歷史的深刻反省與對時代的深度思考。

愛是人類最古老而最重要的情感。張藝謀沒有花筆墨去表現愛情的甜蜜、快樂、激動、興奮甚至狂熱等愛情之輕，也沒有著重渲染愛情的失落、痛苦、悲哀甚至絕望的愛情之重，而是用質樸、細膩而憂傷的色調去展現愛情應有的責任、忠貞、包容、忍耐和犧牲等愛情之美。影片中陸焉識和馮婉瑜那種矢志不渝的堅守與等待，不僅讓我們想起了《詩經》中所寫的“執子之手，與之攜老”的愛之箴言，同時也引出了我們對歷史時代、民族命運以及

個人苦難豐富而復雜的沉思與反省。“塵滿面，鬢如霜”、“山河依舊，物是人非”，這種強烈的反差，不由地促使我們思考，歸來的人們將如何面對歷史造就的不幸往昔？過去的苦難又該如何以個人記憶的方式進入尋常百姓的當下生活？歷史造成的傷害將如何長久而艱難地影響他們的未來？

馮婉瑜最后依舊在風雪中默默地翹首苦盼，這讓我想到了拉金的另一句詩“在所有的臉中，我最懷念你的臉”。歷史與時代讓她的精神和肉體受到雙重打擊，這種持久而劇烈的打擊讓她選擇了向后眺望。她逆時光而行，只能生活在過去，在人群中一次又一次的尋覓苦盼著她心中的陸焉識。在馮婉瑜充滿企盼的目光深處，我們不難理解她的青春歲月，她的人生苦難，以及她最為真摯的那一段感情。她不認識現實中的陸焉識，卻能死死的記住他那張年輕時風流倜儻、智慧超群的臉。那張臉是她留戀的過去，是她面對未來的信仰，是她命定一切的神性所在。這種愛喚起了我們潛藏在人心深處的尊嚴和內在美德。尤其在當下四處蔓延的,諸如快餐式的欲望和滿足，對愛進行赤裸裸消費和交易的時代病中，《歸來》所展現的曠遠而深沉的愛，更顯得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