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駕馭的石油金融

□ 馮躍威

若只了解石油的金融屬性，就如同只摸到了大象的尾巴而無法窺探大象全貌。

凡談石油特性，市場都會習慣性地為其附上一個具有“金融屬性”的美名，于是，每當解釋不請國際油價巨幅波動原因時，就總會習慣性地用石油具有金融屬性這個“萬金油”加以詮釋。進而，將石油金融屬性狹隘地固化到油價的漲漲跌跌中。

其實，從美國構建石油美元體系那一時刻起，石油就已經開始逐漸變成國際金融體系中的目標對象之一，它不僅有了金融屬性，而且具有資產配置、利益輸送、投資和避險等金融資本市場所有特征。

然而，石油又是如何與金融聯姻的？

美元從崛起到違約

從“一戰”開始到“二戰”結束，美國始終是全球最大的債權人，盡管美國的國內生產總值遠超過英國，幾乎達到全球近一半的水平，但貨幣霸主地位仍牢牢地掌握在英國人的手中，使美國出口貿易長期受制于美元與英鎊、各貿易國貨幣與英鎊之間匯率變動的影響。

為改變被動局面，美國借助歐洲各列強爭霸世界的時機，順勢而為，以優惠貸款、便利的出口貿易扶持德國、日本等戰爭策源國，即使在戰爭爆發后，仍大量出口軍火等物資給參戰國的雙方，不僅只是從中謀得軍火的暴利，更重要的是通過拉偏手，迅速削弱大英帝國的實力。致使在二戰中英國調集了其全球所有可動員的資源都無法戰勝德意日軸心國后，美國才以救世主的身份走上了前臺。

兩場戰爭雖然結束了，但世界格局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英國人欠下美國巨額的戰爭物資購置費，在變賣黃金儲備、割讓島嶼等都無法使債務出清后，日不落帝國終于低下了高昂了幾個世紀的頭顱，在1945年布雷頓森林會議上經過數輪討價還價，最終讓出了貨幣霸權，美元也從此走上前臺，如愿以償地成為全球貨幣，從此奠定霸主地位，成為至今都在左右全球的貨幣。

隨美國霸權地位確立，隨即發動朝鮮和越南等多起戰爭，致使其國內出現貿易和財政雙赤字，直到上世紀60年代末，為了維持戰爭，美國大量超發美元，使美元貨幣的實際購買力逐漸下降，布雷頓森林體系中與黃金掛鉤的承諾實質性地變成泡影，引起全球反反復復十數次經濟危機，并最終導致美國無法維持美元與黃金自由兌換的承諾，在1971年8月15日宣布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從此，美國真正走上債務人的貨幣哲學體系之路。

構建石油金融體系

簡言之，貨幣等于負債加信譽。而二戰后，正因人們看重美國的信譽，才將其作為儲備貨幣，并以美元負債功能作為貿易結算貨幣。但美國黃金兌換美元承諾的違約直接導致全球性的貨幣貶值競賽。為應對匯率市場上的危機，美國在芝加哥交易所（CME）推出主要貿易國的匯率期貨等金融工具，用以規避貿易中的匯率風險。

盡管用這些金融工具封閉貿易中的部分風險敞口，但競爭性貶值確實使各國貨幣實際購買力都在下降，進而給大宗商品貿易的價格定位又帶來新的不確定性。同時，在選用何種貨幣作為貿易計價、清算和支付工具時也出現巨大的爭議，增加了貿易成本。

為降低風險，時任美國國務卿的基辛格博士軟硬兼施，說服了沙特王室，以為沙特提供安全保障、15年后歸還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實際控制權、幫助其進行市政基礎建設等為條件，換取沙特說服其他中東地區產油國同意以美元作為唯一的原油貿易計價、交易和清算貨幣，同時，沙特承諾銷售給美國的原油收入購買美國國債，國債收益由美國公司為沙特搞市政基礎設施建設和作為軍火采購的費用支出。它不僅從此撬開石油金融創新的大門，也為美元回流和低成本使用石油美元提供了可能。

□ 石油與美元聯姻。李曉東 供圖

在隨后70年代暴發的二次全球經濟危機中，即使用CME提供的匯率金融工具封閉了匯率波動的風險，但也還是無法避免原油價格隨美元實際購買力下降所造成的波動風險。于是，從70年代后期開始，美國的交易所逐漸搭建燃料油、原油等石油產品的期貨、期權，以及期權與同期債券組合的各類型的石油金融工具，為美國實體石油公司提供了大量的避險工具，同時也為金融財團參與定價、資產配置和索利創造了市場環境和工具集，更為今天石油市場上的定價權打下了堅實基礎。使純粹的金融市場的價值發現、規避風險和資產配置等功能通過美國的CME等市場用石油金融工具完全得以實現。

石油金融工具績效

眾所周知，在傳統產業中，沒有資金的流動，實體產業就將停滯。特別是進入80年代后期，為了在貨幣動蕩中完成對全球財富的索取，并在索利中鞏固美元的國際地位，1989年由美國主導達成華盛頓共識，真正將全球經濟推向跛行的全球化之路。不僅WTO帶有“歧視性”，而且IMF更具有“入侵性”，更重要的是沒有解決全球化后貨幣這個最核心的問題，即全球還在認可和使用沒有錨定的、不受發行約束的美元。

為轉移問題的目標，美國圍繞著社會經濟發展所必需的石油和糧食大做文章，不僅為石油冠以“工業血液”的美名，還以戰爭威脅突出其戰略性，并將上世紀70年代的兩次貨幣超發引起的全球經濟危機也歸因于石油供給中斷等事件，為石油能夠全面進入金融體系做了充分鋪墊。

通常，石油金融是指資金在石油產業中的融通，是貨幣在石油產業中的流通和信用活動，以及與之相聯系的經濟活動的總稱。其核心是在不同時間、不同空間上對涉及的價值或者收入進行配置。為實現這一目標，那些與石油資產相關的債權債務關系以及據此進行貨幣資金交易的合法憑證，成為貨幣資金或金融資產借以轉讓的工具，它們被稱為石油金融工具或石油交易工具。

隨著石油市場數十年的發展，石油產品的價值、石油產業的投資與收益等方面早已進入跨時間、跨空間標定、交換和配置的時期。隨金融資本向實體產業資本索利欲望的增加，創新型石油金融工具（以現金形式交割的期貨、期權及其相關衍生品等）和石油金融手段的設計、開發與實施，以及對石油金融問題的創造性解決，共同構成了依附于全球金融體系但又自成一體的石油金融工程。

從此，國際金融資本就不再需要與石油實體產業資本或相對應的商業資本相結合，不再需要擁有或者經營石油實物產業，只通過各種石油金融工具的工程組配，就能為其定價并從中索利。而CME等交易所提供的上千種交易工具以及場外交易市場（OTC）提供的各類隱蔽性金融交易工具共同組成了石油金融交易體系，以供企業去實現金融目標。

此時，若只了解石油的金融屬性，就如同只摸到了大象的尾巴而無法窺探大象全貌。也正因如此，類似中航油那樣的國企在國際石油市場上才會損財折將。為此，石油金融足以作為一個獨立的綜合學科進行研究，從深層次認識全球金融體系和經濟的運行規律，以及未來走向，使參與其中的實體石油和金融企業能夠充分掌握其中的風險、制定避險策略、進行資產配置，并從中尋求牟利的機會，真正做到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