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圍城

第三撥移民潮

在回國過年的日子里，張然每個晚上都會跟朋友聚會、KTV“感受人味兒”，他稱自己所在的新西蘭為“紐村”（新西蘭又稱紐西蘭），并目—再抱怨國外的無聊和“落后”。但是，和大多數。“移出去”的人—樣，他“留下來”的決心卻從未轉變，即使那意味著長達幾年、艱難繁瑣的申請審批過程。

同樣，對于千方百計尋求移民的人們來說，盡管那些移民目的地國家用越來越嚴苛的條件和所謂的有限“配額”來“拒絕”他們，也無法阻擋他們渴望“走出去”的腳步。

擋不住的，還有來勢洶洶的第三撥移民潮。

新中國成立以來，被公認的移民潮有兩次，一撥是在上世紀70年代末期，“文革”結束時；還有一次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初期。在這兩次移民潮中，許多人是以勞務輸出和出國留學的方式留在了國外。

與前兩撥移民潮相比，中國正在經歷的“第三撥移民潮”不僅在移民數量上有所增加，還呈現出高學歷、高技術、高成本等特點，新富階層和社會精英成為移民主力軍。

那么，為什么移民？

為了更好的生活環境？還是更有保障的社會福利？《中國國際移民報告（2012）》調查顯示，移民人群中80%都是為了子女的教育，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接受世界一流的教育，在開放、無學業壓力的環境中成長。而近年來不斷升級的環境污染和食品安全等問題成為許多人決定移民的導火索。

同時，作為第三次移民潮的主力軍，富人們對“財產安全”的考慮是他們移民的另一大因素。“換個身份”，“多一個選擇”，“在國外買個保險”，是這個群體的普遍心態。他們移民的手段主要是投資，因此這一撥正不斷擴大的移民潮又被稱為“移資潮”。

富人移民諱莫如深

2013年5月，招商銀行和貝恩公司聯合發布的《2013中國私人財富報告》結果顯示，約60%的高凈值人士（可投資資產達1000萬元人民幣）表示自己正在考慮或已經完成投資移民，與兩年前比例大致持平；超高凈值人群（可投資資產超過1億元人民幣）中該比例超過70%。

根據報告，有人估算，2012年高凈值人群數量達到70萬人，三成左右完成了移民，假若每個富豪移民帶走1000萬元資金，累計起來的數字或高達2.1萬億。

因此，移民，尤其是富人移民，成了一個謹慎而敏感的話題。

2008年，美國加州一位移民律師對媒體稱，娃哈哈掌門人宗慶后持有美國綠卡且有九個年頭，這一事件使得宗慶后深陷“綠卡門”。雖然宗慶后出面說明：綠卡是為了方便商務活動和女兒讀書，自己早已經放棄美國綠卡，并表示“絕對不會移民到國外”，但這—事件仍然讓宗慶后的形象受到持續性的影響，同時也引發了外界對知名企業家移民出走的猜測和非議。

對此，三一重工董事長梁穩根曾表示，“如果我要生一千次的話，我也要生在中國，如果我要死一千次的話，我也希望死在中國，我為我是中國人而感覺非常自豪，我現在沒有移民，我的兒子沒有移民，我的老婆也沒有移民。”

2013年初，王石在某論壇上發聲：“如果企業家也移民，中國的希望還在哪兒呢？”知名評論員也發文呼吁“企業家們，請留下來”……

不知不覺間，富人移民似乎已經超越了個人選擇的范疇，成為了社會關注的焦點。而此前一份名為“六成千萬富豪選擇移民，該如何應對”的網絡調查結果顯示，有79%的網友主張政府對攜帶巨額財富移民的中國富豪“加以限制”。

業內人士指出，事實上，富人、明星移民大多是“偽移民”，他們的事業和資源仍然在國內，移民不移國，移居不移家。反而是中產人士的移民更加值得引起我們的關注。他們在國內有光鮮的職業、一定的社會地位和舒適的生活方式。他們移民意愿的高漲，是對教育、住房、環境、食品安全等問題的集體性焦慮。

在一個中產階級的聚會上，可能有一半人都已經或者正在辦理移民，抑或是有移民的打算。當一個人達到了一定的生活水平，就常會被問到“你不考慮移民嗎？”“移民”儼然成為富裕階層實現更好生活的唯一途徑。

與此同時，我們不斷地在新聞報道上看到，在國外，白領開超市賣水果，大學教授去做巴士司機，富豪老板因語言不通連門都不愿出去的例子……我們不禁要問，大洋彼岸，等待著移民們的就一定是更好的生活嗎？

無法逃離的圍城

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中，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臺詞：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里是地獄。移民到異國他鄉，萬千華人的夢想是否照進了現實？

每天清晨四點，唐先生夫婦早早起床，來到自家小小的餐吧，開始準備當天要用的食材。唐先生曾經是廣州知名的骨科醫生，曾經拿手術刀的那雙手現在只能用來打咖啡、做點心，曾經經過訓練的手做出的咖啡拉花特別細膩精致。唐先生承認，“很想念國內的生活，但是孩子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移民就是為了孩子，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像唐先生這樣，為了孩子移民，又為了孩子留在國外的人不在少數。“當你享受了移民所帶來的種種好處，但同時，卻說著蹩腳的英語，看著似懂非懂的電視，每天上班下班買菜遛狗…--慢慢地，鄉愁彌漫開來，你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但又不愿也無法回頭，就這么糾結著。”

近年來，移民回潮現象漸顯。無法融入主流社會，難以實現個人價值，缺少存在感、歸屬感，是一部分移民回國生活的主要原因，國內更多的發展機遇和潛力則成為他們最終選擇回流的催化劑。

“空氣很清新，生活很愜意，但是總感覺不屬于那里，這就是夾縫中的第一代移民的生存現狀。”聶籽在國外生活了十年，現在在安徽某大學教書，同時經營著外貿生意。2010年，她為了丈夫的事業發展回國，在工作之余，將自己在國內和國外的資源進行良好地嫁接，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聶籽身邊已經移民的朋友眾多，他們有的毅然回國，有的仍然漂在海外，“哪一種選擇更加明智，誰也說不清楚。每個人對生活方式的訴求不同，你選擇了A，必然想著B，反之亦然。”

移民還是留守，也是如此，就像一座外面的人想進來，里面的人想出去的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