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山全，有點田

臺灣教授郭中一在小團山種起了香草，而且不用肥料和農藥。當地村民很不解，說是來了個傻子，種草喂蟲。小團山香草農莊，這里的蔬菜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農藥和化肥是什么。上山那天，有好事者“不小心”燒了一次山。這樣的事情以前大概也發生過一次、兩次、三次……如今你若是乘坐小巴至小團山，當地汽車司機十分熱情招呼：“要去郭教授那，你得在這下，往回走。”一邊說著一邊從駕駛室蹭地跳下來，用手比劃，“這樣走，明白沒？”這多少能反映出當地人對這位新農民的認知變化。

采石場經年作業，把安徽合肥東50公里外的小團山采成了一把太師椅狀。小團山有什么？清風、朗日、綠草、青蔬、暗夜、疏星、嫩桑、蛺蝶、鳴蛙、游魚、飄鳥、遠山；夏天有流螢、鳴蟬，黃昏有刺猬、野兔、黃鼠狼……

小說中的香草王國

小團山最初引進的品種都是出現在歐美小說中的名字，有迷迭香、薄荷、薰衣草、百里香等40多種。

例如迷迭香，又叫記憶之草，能長到180cm高，成活33年。當年被曹丕從西洋引進，建安七子每人都為之寫過賦；莎士比亞筆下哈姆雷特也有它的典故；在西方它有海上燈塔之稱，當外出的船迷失方向時，迷航的水手們可以憑借它濃濃的香氣來尋找陸地的位置。

頭一年種植的香草被蟲子損耗掉1萬多棵，但郭中一仍然堅持不打藥，他說：“我們靠天收，靠天吃飯！”第二年，郭中一重視起了生態平衡，他混合種植白三葉等植物，增加土壤肥力。香草植株吐綠時，便有很多小鳥飛來吃害蟲。

這位美國塔佛茲大學的物理學博士、臺灣東吳大學物理系教授的香草經是從香草茶聊起的。香草茶口感很獨特，茶汁淡咖色，先有香味溢出，沾唇一絲涼爽繼而微甜，很解渴很好喝。“這是我自己配的香草茶，主料是蘇格蘭薄荷、檸檬香草和甜葉菊，既能滿足嗅覺又能滿足味覺，感官層次飽滿，越喝越愛喝……”郭中一不無得意。

“香草大都具有養顏保健功能，如迷迭香又叫記憶之草；檸檬香茅不僅能滋陰補血，而且有安胎作用；大家都熟悉的薰衣草，不僅能去除暗瘡，而且能使皮膚細嫩白皙。尖葉子的是甜萬壽菊，它的甜昧是蔗糖的300倍。”

還有—種植物叫卷耳，《詩經》里說，“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真彼周行。”卷耳又叫羊帶菜，可以粘在羊的身上，跟著去遠方。閑暇之余，郭中—教孩子們唱《詩經》，唱到這一段，這位曾經教過中文的教授，總要解釋一番。孩子們很快就學會了。寓教于樂。

種植的智慧

有個佛經里面的故事，說天下是黑暗的，你點一盞燈，你就是火種，點一千盞燈，一萬盞燈，天就亮了。光明是有種子的，而黑暗沒有，你增長的是有生命力的東西，就不怕短暫的黑暗。

郭中一剛來的時候，他勸過一些鄉親不要再種水稻改種香草，可是沒有人聽他的。如今在壯大香草農莊的過程中，他又開始種植無公害水稻。他從臺灣帶來了—種名叫“池上米”的稻種，這種稻子曾經是用來進貢日本天皇的御用米，當時被日本稱為“越光米”，后來臺灣臺東縣池上鄉經過改良培養出更優質的“池上米”。

怎樣種植生態農業？郭中一種植的是智慧。

他在水稻田里養了許多鴨子，有了小鴨子們的撲騰，雜草也不敢肆意亂長等到水稻長成了，鳥兒們就飛來了，害蟲們成了鳥兒們天然的食物。這哪里需要打農藥呢！

難道鳥兒不會吃光稻米？“如同人類遇到的問題一樣，素食和葷食當前，你先吃哪個呢？”一般米的價格只是在1到2元一斤，而生態池上米可以賣到15元一斤。

收獲的喜悅

想要成為一個成功的農夫并不是件簡單的事，尤其是不施化肥、不打農藥、不用轉基因種子的有機農夫，其中所經歷的辛酸在看到豐收的蔬果時不知會化解幾分。

上百種蔬菜在不同時令散發著獨有的清香味道，常見的有生菜、芹菜、空心菜、菠菜、冬瓜、韭菜等，不常見的則有紫色油菜、水果苤藍、紫架豆、紫牛角椒、意大利生菜、紫背天葵、紫葉生菜、羽衣甘藍等，每一種蔬菜都打上了“生態”的商標。

田里的雪里蕻和豆角亦會在收獲后，被大嬸們腌漬成咸菜；飼養的大別山黑毛豬，吃牧草（黑麥草、蘇丹草、紫花苜蓿、白三葉）、構樹葉、桑葉、廚余、香草、桑葚、玉米、地瓜長大，健康快樂。還會被做成臘肉、熏肉，這些不都是過去農家人人都會的技能嗎？

郭中一的夫人、曾是臺灣科技大學教授的莊蕙瑛，創造性地在香腸中放入適量迷迭香，加入高梁酒泡，夾著大蒜，剛吃一口，便覺得鮮香美味已在每個味蕾里急速擴散滲透。

而要吃百里香烤全雞必須提前2小時預訂，因為散養的母雞吃的是香草、玉米和香草上的害蟲，所以等烤熟上桌，刀叉劃開雞肉的剎那，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令人垂涎的香味。

小團山下有口魚塘，原先農民用鴨糞甚至尿素喂魚，致使塘水烏黑，怪味撲鼻，魚也賣不出好價格。郭中一租到手后，清理污泥，清空了所有雜魚，撒上石灰暴曬月余重新蓄水之后，在水塘里種上了蓼草等吸肥能力強的植物，讓員工用有機香草喂魚，收獲的魚肉嘗著都是甜絲絲的。

粗加工后標價40元一斤的藍莓、百里香香草魚丸成為山莊一大特色，一周限產100多斤，只要一放出售賣的消息，便被蜂擁而至的食客搶購一空。

坐在香草農莊的協同式房屋下，和煦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新鮮炒好的烏心菜甘甜，清水洗過的胡蘿卜有久違的清香，不僅好吃，帶來的更是在都市里不曾有過的安全愉快的心情。

香草農莊特別的建筑設計和不遠處的農村景象顯得并不搭調。或許，這份反差和糾結恰恰鑒證了郭中一夫婦付出的時光。

遠處，小團山新一季的香草正在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