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兒童節在各國的日期不盡相同,慶祝的方式也各有特色,卻是比較普遍的世界性的節日。這在某種意義上表明,人們不但承認兒童是區別于成人的一種異質存在,而且賦予了這種區別以肯定性意義,“在人生的秩序中,童年有它的地位”,這通常被視為現代兒童觀的確立。當代由“童年的消逝”所引發的焦慮與“捍衛童年”的呼吁,也印證著人們對于兒童期價值的認同。誕生于現代社會的兒童節,蘊含著成人對于幼小者的關愛,體現了一種“慈幼”情懷。“慈幼,謂愛幼少也”,傳統典籍如《周禮》《孟子》《明史》中對“慈幼”均有論及。對幼小者的愛,已不僅僅是一種自然的情感,而更具有文化的意義。那么,慈幼在現代社會到底意味著什么?它具有怎樣的現代性起源?當它與現代教育相勾連,又產生了何種特殊的涵義?
1932年4月4日中國歷史上有了第一個兒童節,中華慈幼協會在其申請設立兒童節的“提案”中說,意在以此“引起民眾注意,使人人有慈幼思想,人人負慈幼責任,并可使兒童自知所處之地位,庶擴大慈幼范圍,樹強國強種之基”。對兒童身份地位的這一界定,亦是晚清以來討論兒童問題時的主流論調,作為中國未來的“主人翁”、中華民族的“繼承者”“生力軍”,兒童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相連。蔡元培先生就極為關注兒童節,將其視為弘揚慈幼文化的極好載體,他還明確提出:“新時代的慈幼事業,不是從個人的立場出發,而是從社會的立場出發;不是基本于惻隱心,而是基本于責任心?!笨梢姮F代社會的慈幼情懷已超越了傳統社會愛幼者的“個人立場”與“惻隱心”。
與這一鮮明的國家民族立場有所不同的是1925年在瑞士舉行的“兒童幸福國際大會”,它通過了《日內瓦兒童權利宣言》,呼吁世界各國設立“兒童節”,規定所有國家都應承認人類負有“提供兒童最好的福利之義務”。1949年國際民主婦女聯合會在莫斯科召開,提出要保障全世界兒童的“生存權、保健權和受教育權”,并建議將每年的6月1日定為“國際兒童節”。這些對兒童權利、幸福和福利的強調似乎更多是從兒童自身立場著眼的。兩種立場孰優孰劣或可討論,但在特定的時代文化語境中,這些“慈幼”的立場與方式都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無論世界怎樣變化,價值如何多元,慈幼的情懷都是我們應該堅守的。
現代教育中對于幼者的“愛”的變異,卻是我們需要審慎對待的。無論是“親子之愛”,還是“教育之愛”,“愛”逐漸成為近現代教育的一種手段,教化兒童的工具。愛的給予和撤銷作為最有效的教化手段之一,常常能讓孩子“乖乖”就范,這在諸多的兒童文學文本中都有生動呈現。
“慈幼”的事業亦任重道遠。1934年《民眾周刊》的“兒童節專號”中刊載著“兒童節不要忘了鄉下的孩子”之類的文章,同時代的“三毛”在街頭流浪,看著“慶祝四四兒童節”的標語橫幅,羨慕有錢人家的小孩能過上屬于自己的節日。今天,我們對于鄉下與偏遠地區的孩子應該有足夠的關注,讓每一個孩子擁有兒童節的快樂。
兒童節的意義不僅限于孩子這一天的“狂歡”之樂,兒童節更應該是對成人的一個提醒,提醒我們去反思慈幼的意義,反省我們對兒童所做的一切。最后,讓我們仿照《愛麗絲漫游奇境記》中的生日歌來祝福孩子們吧:每個孩子一年只有一個兒童節/卻有364個非兒童節的日子/祝每一個孩子兒童節快樂/也祝每一個孩子非兒童節幸福!
作者系山東師范大學學前教育系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兒童文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