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珉


在上海成立不久的“新時線媒體藝術中心”已經完全展示出其國際化的新媒體視野,此番邀請到曾任東京森美術館首任館長、伊斯坦堡現代藝術館首任館長、列席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亞洲顧問委員會的著名策展人David Elliott,帶來他擔綱策展的首屆基輔雙年展之影像板塊作品,形成了影像展《最好的時代,最壞的時代》,呈現了Gulsun Karamustafa、John Bock、Lutz Becker、Map Office、繆曉春、Tracey Moffatt、楊福東的近期影像作品。
按照西方唯物主義理性邏輯辯證的部分觀點,“最好”和“最壞”可以理解為對立面,在另一方面,“最好”和“最壞”都植根于同樣的周期性運動中。當“最壞”的救贖處于休眠狀態時,“最好”可能是一種懷有摧毀自身的種子的幻象。用策展人David Elliott的話來說,他的選擇本次展覽的藝術家們在于“他們觀察世界的思辨的、諷刺的、時而幽默的或特立獨行的視角,超越常人甘愿拘束其中的樊籠而思考和觀察的能力,以及對待藝術真理的明晰與承諾,激勵人們更敏銳地去體驗和思索自身生活中的因果,以及藝術的本源”。
來到位于莫干山藝術區的新時線媒體藝術中心,謹嚴的布展、黝黑的展廳、明亮的幕布,預示著這又是一場嚴肅的展覽。跨進遮光布后的第一展廳,迎面是幾排整齊的座椅,顯然是剛結束的策展人演講,來到后面,三塊如墻面般巨大的影像作品成品字形,互相空曠地對應著??姇源旱摹稄念^再來》是超現實主義的3D影像作品,從西方著名繪畫中汲取靈感,投射到中國發展的現代性問題。作品在數字技術的支撐下帶著令人不安甚至恐懼的美感,描繪了文明的沖突、欲望與崩潰,迥異的中西方元素被融合成一部富有諷刺意味的現代啟示錄。MAP OFFICE是成立于香港的“藝術/建筑創作雙人組”,其作品《稻草煉獄》用搖搖欲墜的驚嚇的稻草形象寓言金融危機后,貨幣/農業/自然等相關體系的不穩定性。作品截取諸多經典電影片段,雙頻并置,不同歷史時空交錯,呈現出農業生產與資本積累的悖論。LUTZ BECKER的三屏影像裝置《尖叫》采取了半圍合的展墻,三面整墻的投影,配以頂部的聲響儀,令人產生宗教式的莊嚴感。作品取意蒙克同名畫作,是向著名烏克蘭導演/詩人AleksandrDovzhenko致敬之作。通過對Dovzhenko電影進行蒙太奇剪輯,使烏克蘭工業化革命中的英雄主義與人類悲劇形成對比,探索其政治層面的意義,追蹤社會和個人壓迫的映射。
來到第二展廳,右邊是三件各自占據整個墻面的景觀式的影像作品。TRACEY MOFFATT用蒙太奇手法將諸多災難大片拼貼成一幅《末日審判》圖景,看似混亂卻被精心編排成電影娛樂的標準范式;素材取自低分辨率的網絡視頻,刻意宣告了作品的虛構性,使好萊塢式的恐怖顯得滑稽,然而這黑色幽默背后,卻在探尋當下尚存之物拯救的可能。JOHN BOCK 一向鐘愛無法預估的、漫無邊際的現場表演,最近轉向復雜的電影制作。這次的作品——《先生與先生》是關于兩個睡不著的老頭做的一場噩夢,他們在官僚主義的迷宮中被困住,互補而相互競爭。這場重復的荒誕的表演隱藏了命題的嚴肅性,呈現出卡夫卡式的不安與諷刺。Gulsun Karamustafa的《夢游失眠者》通過膚色一黑一白的兩個女人神經質的演繹,構建夢游-失眠,熟睡-清醒的相互對抗,由一人分裂為二之后的古怪關系以解構男性主義,表現女性在當今時局中關于未來/過去的矛盾和困惑,以此對女性社會地位問題提出反思。而幽暗而迷人的楊福東的《夜將》被單獨放置在鋪著地毯的左側獨立展廳,這件作品營造了一個古典詩意的歷史空間,平緩流逝的時間與畫面富有張力地敘述了不同年代交纏的個體,將中國日常生活與夢想和幻想狀態相結合,講述關于自然,榮譽,生活和愛等等的傷逝,進而提問每個人:我們的精神意義何在?如何連接個人和歷史經驗?
展覽名稱“最好的時代,最壞的時代”是對英國作家狄更斯的傳世經典小說——《雙城記》的致敬,作品也都反映出策展人及藝術家關于“自由”,“平等”以及“油然而生的幸福感”的烏托邦式夢想,以及與之截然不同的、現實社會中活生生的殘酷,并試圖由此揭示在當代藝術與美學的領域中,我們應當如何以史為鏡,進而展望未來。而面對這些嚴肅而獨具個人影像語言的巨大屏幕前的作品,我們所要做的可能惟有凝視、聆聽,以及深刻的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