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稅收

曾 飛

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是最早建立根據地稅收制度，實踐中國共產黨早期稅收主張的紅色區域。

中共建黨伊始，就對稅收問題給予極大關注。

1922年6月15日，中共發表的對時局的主張中，提出了最早的稅收主張：即“改正協定關稅制，取消列強在華各種治外特權，清償鐵路借款，完全收回管理權”；“定限制租課率的法律”；“廢止厘金及其他額外的征稅”；“征收累進率的所得稅”。（《中共中央文件選編》第一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版，第45頁。）

1924年11月，中共中央發表《中國共產黨關于時局之主張》，在稅收問題上，提出了更加具體的主張：“收回海關，改協定關稅制為國家關稅制”；“規定最高限度的租額，取消田賦正額以外的附加捐及陋規”；“各城市鄉鎮之厘金牙稅及其他正雜捐稅，在國庫收入無多，而小本營商者則因之重感困苦，宜一切廢止”；“廢止鹽稅米稅以裕平民生計”；“增加海關進口稅，調整國有企業的收入，征收遺產稅，征收城市土地稅”。（《中共中央文件選編》第一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版，第306-307頁。）

大革命失敗后，中共明確提出通過武裝暴動，建立蘇維埃政權和自己的稅收制度，1927年8月31日，中共中央在《關于湘鄂贛粵四省農民暴動大綱》中提出：“自耕農及己取得大地主田地之佃農對應其革命政權（農會）交納田稅，稅額由農民協會決定之?！蓖?，8月23日，中共中央給湖南省委的指示信中指出：“土地沒收后革命政府宣布簡單的田稅稅率法（累進的田稅，至多不超過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毛澤東在湖南省委討論秋收起義問題的會議上，主張起義后應“宣布廢除對農民的各種苛稅，征收農業稅”。（《中央黨史資料》（三），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頁。）

中共建黨初期強調捍衛國家主權、限制田租、合理稅負、廢除苛捐雜稅、實行累進稅等一系列稅收主張，對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稅收有著巨大影響。

1927年10月，毛澤東率領秋收起義部隊上井岡山。這年冬天，他便親自到茅坪壩上、洋橋胡一帶以及永新秋溪一帶，做社會調查，了解邊界土地狀況。湘贛邊界的土地平均百分之六十以上在地主階級手里，其中遂川土地最集中，約百分之八十在地主手中。農民以半自耕農為多，即家有數畝而同時租佃地主的田耕種，雇農占少數，鄉村手工業也不多，經濟較其他地區落后，有些地方甚至是杵臼時代。

中國革命的根本問題是土地問題。毛澤東在創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過程中，始終抓住土地問題不放。1927年12月，前委派毛澤覃到寧岡大隴喬林村進行土地革命試點。1928年3月，工農革命軍在酃縣中村、桂東沙田進行分田嘗試，以后逐步推開。分得土地的農民，擺脫了沉重的地租、債務和高利貸的盤剝，生產熱情大為高漲，再加上1928年井岡山地區氣候較好，到秋天，根據地農業獲得豐收，

土地革命斗爭的核心任務是消滅地主階級的土地私有制。消滅封建地主階級的土地私有制，必然要消滅依托、依附于這種封建土地制度上的田賦、租稅制度，建立新的稅收制度。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紅色政權在土地革命中，非常重視稅收問題，積極探索建立自己的稅收制度。1928年1月，遂川縣工農兵政府發布經毛澤東審閱的《遂川縣工農兵政府臨時綱領》，其中第二十條規定：“取消田稅、田賦厘金、印花煙油稅、雞鴨稅、屠宰稅、硝磺稅、百貨捐等一切苛捐雜稅，規定適當的土地稅和資本稅?！?/p>

1928年秋收后，寧岡開征土地稅，稅率20%，而“逐川、酃縣、永新各一部分在割據區域內，都是山地，農民太苦，不好收稅。”分得田地又獲得空前豐收的根據地農民，踴躍繳納土地稅。寧岡農民邱祖德，革命后分得山地十多畝，1928年秋收谷3500多斤，除繳納土地稅外，還自愿向政府捐谷300斤。寧岡縣工農兵政府在極短時間內，征集了幾十萬斤稻谷。前委動員部隊從寧岡挑糧上山到茨坪和大小五井，形成翻越海拔1300米高的黃洋界哨口，往返百里運糧的壯麗景觀。紅軍儲備了充足糧食，得以與敵人作長期的斗爭。

寧岡開征土地稅前，1928年3月10日，中共發布的《中央通告三十七號——關于沒收土地和建立蘇維?！分幸幎?，土地使用人須向蘇維埃政府繳納產量的10%—15%的國稅。由于戰爭頻繁、交通不便和白色恐怖，中共中央關于土地稅率的規定已經傳達到井岡山時，寧岡的土地稅已經征收，其中比中央規定稅率的多征部分，不好再退。

根據共產國際和黨中央指示精神，毛澤東和邊界黨總結了一年多土地革命的創造性實踐，在1928年10月4日召開的邊界黨第二次代表大會上，制定了《井岡山土地法》。經過兩個月的討論和修改，這年12月，邊界政府正式頒布了中共歷史上第一部成文的土地法——《井岡山土地法》。該法共九條，全文約1500字，包括沒收一切土地歸蘇維埃、如何分配及分配數量、征收土地稅、紅軍人員土地的耕種辦法等內容。其中第七條規定：“土地稅之征收：（1）土地稅依照生產情形分為三種：一、百分之十五；二、百分之十；三、百分之五。以上三種辦法，以第一種為主體。遇特別情形，經高級蘇維埃政府批準，得分別適用二、三兩種。（2）如遇天災，或其他特殊情形時，得呈明高級蘇維埃政府核準，免納土地稅。（3）土地稅由縣蘇維埃征收，交高級蘇維埃政府支配。”

由于此前無經驗可鑒，《井岡山土地法》受到蘇俄革命時實行“土地國有制”影響，存在一定問題。后來毛澤東在重新發表該法時，加按語作了說明：該土地法有幾個錯誤：（1）沒收一切土地而不是只沒收地主的土地；（2）土地所有權屬政府而不是屬農民，農民只是使用權；（3）禁止土地買賣。這些都是原則錯誤，后來都改正了。然而，《井岡山土地法》關于土地稅的規定，卻是符合井岡山地區實際的。實行三級比例稅率，具有簡單、彈性特點，可根據生產情況靈活掌握，對稅收減免、稅款征收與支配的規定相當規范。

從1927年10月毛澤東引兵井岡至1930年2月袁、王被錯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斗爭歷時2年零4個月。期間，湘贛兩省之敵共發動了四次“進剿”和三次“會剿”，“三天一小戰，五天一大戰”，戰爭頻繁，再加上井岡山地區經濟落后，因則，沒有征收工商稅收。

戰火中的井岡山稅收實踐時間不長，但其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稅收嘗試，為根據地軍事、政治斗爭及根據地建設提供了后盾和保障，也為以后中央蘇區稅收建設和各革命根據地稅收工作提供了寶貴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