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兩岸年輕人說幾句心里話

呂正惠

4月10日，參與“太陽花學運”的學生們走出臺灣“立法院”，持續24天的“占領”算是宣告落幕。這期間，我在重慶大學客座，周邊朋友、學生多多少少有點茫然不解，希望我能作些說明。人不在臺灣，沒有機會就近觀察，這倒并非是我一直不愿發言的原因，主要是因為，10多年來，我已不看臺灣的報紙、電視、網絡，我不想浪費時間。最近與幾批朋友暢敘舊誼，閑聊之際多少也涉及臺灣的人和事。聽說網絡上大陸年輕人對“太陽花學運”反對服貿協議言辭激烈，臺灣年輕人也反唇相譏，情緒的對立頗為嚴重，應該關心一下。

不久前，我剛剛整理完臺灣統派前輩陳明忠先生的回憶錄，老先生已是85歲高齡，還在為國家的完全統一苦心焦慮。我為這本回憶錄寫了序言，就內容而言主要是希望大陸讀者更了解臺灣。我在序言中說，臺灣問題內在于中國問題，如果關心國家就要把關心臺灣的歷史與前途作為這種關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是我希望大陸年輕朋友思考臺灣問題的角度。

臺灣年輕人心中的無名怒火來自于他們對未來的絕望，他們完全看不到出路。這些年臺灣經濟陷入困境，臺當局“拼經濟”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卻拿不出更為實質有效的辦法。這一點民進黨也了然于心，因為他們也提不出辦法，只能一再攻擊臺當局“賣臺”，以此顯示他們盡了在野的職責——對臺當局的監督。臺當局和民進黨常批評大陸的“不民主、不自由”，在“文明”上頗有傲視大陸的姿態，臺灣的年輕人自然也就相信了臺灣比大陸更“文明”的宣傳。既然如此，他們也就無法理解，為什么臺灣要在經濟上依靠于大陸。他們也無法想象，總有一天臺灣不論在經濟上還是在政治上最終都要跟大陸一起走。

臺灣的年輕人還無法打破西方民主教育教導他們的文明、野蠻對立的思考邏輯。他們對國民黨感到憤怒，因為不能為年輕人解決出路問題；同樣也對民進黨越來越不滿，因為這個黨只會罵國民黨，其實也拿不出辦法。他們對大陸最不滿，因為“野蠻”的大陸要統一“文明”的臺灣，如果沒有大陸的崛起，臺灣還會一直有好日子過，就是因為大陸的崛起，才把臺灣逼到“絕路”。這是一種怎么樣的邏輯啊？一直以來，大陸也有很多年輕人喜歡臺灣更甚于大陸，他們認為臺灣比大陸更民主、更自由、更有人情味、更好地傳承中華文化。與其說他們了解臺灣，不如說他們把自己對臺灣的美好想象投射在對這片土地的認知之中。其實兩岸年輕人的這種表現，倒是一種獨特的“相互映照”。這次“太陽花學運”給大陸的年輕人帶來了一些刺激作用，言辭之中有些激烈。我希望這種刺激能夠給兩岸的年輕人帶來自我思考的方向，而不要表現在斥罵別人、自己則高高在上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