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說車騎關1號漢墓的墓主人

樂慶森 畢 蕾 薛勝利

（邯鄲市文物保護研究所，河北邯鄲 056002）

車騎關村位于邯鄲市南郊馬頭鎮西約4公里處，在村北旁有兩座高大的墓冢南北并列。位于南邊的那座，由于距村莊較近，古墓的封土被村民長期挖掘，用于墊圈、和煤，于封土的西側露出了石塊砌筑的墓室西壁，并被好奇者撬開西壁上部的石塊，為觀望其內情況，點火照明，致使其內的朽木燃燒。當時的邯鄲市文物保管所得到群眾的報告后，所領導將筆者之一樂慶森從磁縣下七垣考古發掘工地調回到現場查看，并及時進行了處理。后經上報文物主管部門批準，于當年的1975年，由陳光唐所長領隊進行了發掘清理。這座古墓被編為M1，M1的北邊那座編為M2。在這兩座墓的東邊還有一些小于M1的墓葬存在，發掘完M1后，又于東南面發掘了一座，編為M3。

車騎關村位于牤牛河南邊一組丘陵的東端，車騎關漢墓就在此丘陵頂部。古墓南邊為車騎關村，西邊是車騎關村的打谷場。古墓座西朝東，前面有一片平整的開闊地，再向東呈緩坡至平地。在車騎關漢墓東約2.5公里處的馬頭鎮北，還有一座高大的墓冢。這座古墓和車騎關古墓合稱馬頭古墓群。由此可知，車騎關1號漢墓位于馬頭古墓群的西端，和M2南北并列，應是夫妻并穴合葬墓。

車騎關1號漢墓，地面有高大的墓冢，發掘時，墓冢殘存東西33米、南北38米，墓室頂部以上的封土殘存有10.53米高。墓室用人工精細加工的大型長方形石塊砌筑，墓室為東西向長方形，拱券頂，石拱墓門砌筑在東壁正中，方向為95度。墓室內部東西長16.4米、南北寬9.9米、高8.3米;墓門寬3.9米、高4.75米;墓道為斜坡狀，長25米。從墓道壁可知，墓室所在地的底部3米厚是巖石層，可知筑墓工程的難度之大。墓室內部殘存大量的槨室朽木，由于被盜擾和焚燒，棺槨結構不很清楚。棺的情況已不知，僅見殘存兩重槨室，內槨在距墓室西壁9米處才看出痕跡，南北寬4.1米，東西長度不明;外槨用短方木堆砌，方木長約0.9，用柏木心制成，應是“黃腸題湊”形制。外槨東西長13.6米，內長11.8米，南北寬7.7米，內寬5.9米。墓底鋪設石板，石板之上鋪約8厘米厚的碎木炭，木炭之上鋪設11厘米厚的地板，地板髹漆，之上建置槨室。殘存的南北向塌落的方木跡象表明，外槨頂部有長方木蓋頂。外槨的高度僅殘存1.8米高，推測原有高度應不低于4米。據回憶，在發掘現場曾計算過，墓內用的方木至少有100多立方，而加工成方木之前原木的數量還要大得多。可見建造墓葬耗費的財物之多，規模之大，進而表明墓主人的身份之高。然而在當時趙國的近郊，如此之規格的墓葬，墓主只能是西漢趙國的某一位趙王了。墓內出土了陶鼎、陶壺、陶盆、陶瓦、卷云紋瓦當，小件銅器、銅器殘塊、五銖錢、玉器殘塊和玉片等，有的陶壺腹部有朱書“御酒一石”文字。參加發掘的人員也認為該墓是西漢后期趙國的某一位趙王。根據墓葬的規模形制，這一判斷無疑是正確的。那么這個趙王是那一位呢?

據文獻記載，西漢趙王有13位，分別是張耳、張敖、劉如意、劉友、劉恢、呂祿、劉遂、劉彭祖、劉昌、劉尊、劉高、劉充、劉隱。前兩位張姓趙王，其都城不在邯鄲，故其墓葬也不在邯鄲。漢代趙國都邯鄲從趙隱王如意開始，《漢書》卷一《高帝紀下》記載:“廢趙王敖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為趙王，王趙國”。如意由代王徙為趙王是在漢高祖九年，即公元前198年。當時的今邯鄲城之地叫趙國。如意王趙4年，于孝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被呂后毒死在京師。從文獻記載呂后對趙王如意及其母親戚夫人的殘害程度看，如意返葬邯鄲的可能性不大。隨后的趙幽王劉友于孝惠帝元年由淮陽王遷為趙王，劉友是漢高祖的兒子，封趙后，呂后以呂氏女為趙王后，但劉友對此婚姻不滿，不愛呂氏女，于呂后七年（公元前181年）被餓死在京師，以民禮葬在長安城外貧民的冢墓旁。當年，遷梁王劉恢為趙王，呂太后又以呂產女為趙王后，幾個月劉恢就自殺了。之后呂祿封趙王，時間不長即被誅滅。之后，趙共王劉恢的長子劉遂于公元前179年被漢文帝封為趙王，王趙26年，于公元前154年因參與吳楚七國之亂，反叛朝廷而自殺。呂祿不可能葬在邯鄲，劉恢、劉遂父子倆都應該葬在邯鄲。由于這父子倆都是自殺，前者是對朝廷不滿，后者是反叛朝廷畏罪自殺，因此他們的墓地不會形成大的墓群，墓葬的規格也不會很高，地表的墓冢也不會很大。故此，我們認為，能形成大的墓群只有趙敬肅王劉彭祖及其子孫了。

劉彭祖于孝景帝五年（公元前152年）由廣川王遷為趙王，于漢武帝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薨，其子劉昌繼位，于漢宣帝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薨，其后劉昌子劉尊繼位，劉尊王趙5年薨，因無子而絕封兩年后，其弟劉高被封為趙王，劉高繼承王位幾個月就死了。之后由劉高子劉充繼位，在位56年，于漢成帝元延4年（公元前9年）薨。其子劉隱繼位，于王莽時被貶為公。至西漢滅亡，從劉彭祖到劉隱這6位趙王，由于第3世劉尊無子絕封，又封其弟劉高繼承王位的緣故，這6位趙王有可能分作兩個墓地。趙敬肅王劉彭祖為首的墓地一定包括了其子劉昌和孫子劉尊的墓葬，劉高作為劉尊的弟弟為王幾個月就去世了，單獨另擇瑩域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葬在了其祖父和其父的瑩域之內。有可能另擇瑩域的就僅有趙王劉充了。

根據多年來的考古發現和有關學者的研究，西漢趙國都城邯鄲外圍有三處墓群可能是西漢趙國王室的墓地，分別是插箭嶺墓群、北張莊墓群、馬頭墓群。在有可能是西漢王室墓地的3個墓群之中，插箭嶺墓群被認為是西漢王室墓地的緣由，是1946年發掘了該墓群中的4號墓。4號墓出土了玉衣片和陶舞俑，一枚刻有“劉安意”的銅印也認為出在此墓中。由此而有較多人認為4號墓是趙敬肅王劉彭祖的孫子象氏思侯劉安意的墓。劉安意葬在了其祖父劉彭祖的瑩域之內，故認為插箭嶺墓群是劉彭祖的墓地。認為象氏思侯是劉安意的，一定是依據了《漢書》的記載，然而《史記》記載的象氏思侯是劉安德，《史記》比《漢書》成書早200年左右，《史記》的作者司馬遷又是當朝人，并有人考證“意”為“德”之誤，因此劉安意不同于劉安德，出土“劉安意”銅印的墓不一定是劉彭祖之孫墓。另外，認為4號墓是象氏思侯劉安意的資料來源是這樣的，最先見于《文物參考資料》1958年第11期黎暉的《玉衣片》一文中，報道了1946年9月在解放區的河北邯鄲西北五里郎村東北，由尹達主持清理了一座漢墓，于1950年將出土玉片撥交北京歷史博物館收藏。之后，《考古》1972年第2期發表了史為的《關于“金縷玉衣”的資料簡介》一文，文中提到了劉安意銅印，原文是:“1946年9月，在解放區的河北邯鄲西五里郎村的一座漢墓中，發現很多玉片，……這些‘玉衣’的玉片，現藏北京歷史博物館，據說同時入藏的還有該墓出土的印文為‘劉安意印’的銅印。”據此可知，在戰爭年代發掘的插箭嶺墓群4號墓，其出土文物于建國后撥交北京歷史博物館，玉衣片是4號墓出土，而銅印‘據說’也是，可見4號墓出土劉安意銅印并不能確切地認定。另據與當地老百姓了解，4號墓是用特制大磚砌筑的，其形制流行于東漢時期，故4號墓不一定是西漢時期的墓葬。假如4號墓是象氏思侯劉安意的墓，那么位于其北側的5號墓就應該是其夫人墓，因為在邯鄲一帶西漢時期夫妻合葬是異穴合葬，果真如此，那趙敬肅王劉彭祖墓又在哪里呢?如果4號墓和5號墓不是夫妻合葬墓，而各自都是夫妻同穴合葬墓，那么插箭嶺墓群就不是西漢時期的墓葬，更談不上與劉彭祖墓葬的關系了。如果假設插箭嶺墓群4號墓就是趙敬肅王劉彭祖的孫子墓，而在其北相距300米處的5號墓也不應該是劉彭祖之墓。因為此處的墓葬是座西朝東的，即墓門朝東。因為西漢時期尚右的習俗，南側為尊位，也就是說劉彭祖不能葬在其孫子墓葬的左側，即4號墓的北邊，而只能葬在4號墓的右側，即4號墓的西面或南面，因其西為上，南為右，右為尊。4號墓西面和南面雖然有3座帶封土墓，但與4號墓相比較，均顯得小的多。另外無論從他們之間地位的差別，還是輩分的不同，均不應比4號墓規模小的墓葬才有可能是劉彭祖之墓。另外，劉彭祖子孫眾多，因此就是從墓葬的數量上也可以排除插箭嶺墓群是劉彭祖墓瑩的可能。

就目前的發現和認識，僅有北張莊墓群和馬頭墓群有可能是劉彭祖及其子孫的墓地了。北張莊墓群西起邯鄲縣西孫莊村北，東至京廣鐵路以西，東西長達10多華里，地表存在的墓冢也不少，也有好幾個大墓冢。北張莊墓群10號墓位于北張莊墓群的最西端，1998年曾遭盜掘，2010年夏季，當地文物保護員發現10號墓又有盜掘跡象，經過公安部門連續蹲守，將盜墓分子當場抓獲，追回該墓被盜文物6件。據盜墓疑犯口供得知，該墓由較厚的方木壘砌，未發現磚石材料，當屬土坑豎穴木槨結構。據墓葬形制和出土文物分析，墓葬時代為西漢時期。綜觀該墓群規模宏大，10號墓又居于該墓群西端，是該墓群中最為宏大的一座，故初步判斷有可能是趙敬肅王劉彭祖墓葬。馬頭墓群車騎關1號石室大墓與北張莊墓群10號墓相比，具有較晚的特征。據此我們初步認為，車騎關1號漢墓可能是趙共王劉充的墓葬。

劉充是西漢晚期人，與墓葬的時代相當。劉充在位時間長達56年，無論從時間上還是財力上考慮，具有建筑如此宏大規模大墓的條件。劉充的繼承王位，是因其伯父無子，其父被封，繼承王位僅幾個月就去世了。劉充繼承王位后，有另擇瑩域的可能和必要。在其東約2.5公里處有一座大墓冢，這座墓冢有可能就是劉充之子趙王劉隱的墓葬，這位被王莽貶為公的劉隱當死于東漢時期，由于東漢時期實行了夫妻同穴合葬的制度，這里僅有1個墓冢的地表征象與劉隱的時代、地位和當時的墓葬制度極其吻合。另外，車騎關1號漢墓出土有朱書“御酒一石”的陶壺，這也顯示了墓主人地位的尊貴。劉充死于漢成帝時期，是漢景帝四世孫，而漢成帝是漢景帝五世孫，可見劉充比當朝皇帝還大一輩，鑒于這一事實的存在，出土“御酒一石”的陶壺就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了。把車騎關1號漢墓推定為趙王劉充墓，與史與理與地表征象都相符合，但仍有附會之嫌，正確與否有待今后的考古發現和大家參與研究，尤其是對出土文物時代的研究考定。

［1］陳光唐.邯鄲歷史與考古［M］.文津出版社，1991

［2］邯鄲市文物保護所內部檔案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