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紫檀樹

□陳云飛

我的老家在東方市的一個小鎮上，村里離大海邊只有不到兩公里的路程。那里常年干旱、風沙大、天氣炎熱。

家里有間老房子，低矮、破舊，房子前有個小院子，因四周有其他房子圍住，所以每到夏天，屋里熱得像蒸籠。院子里的陽光更是刺眼，在地上灑上些水，過不了幾分鐘就會被陽光曬干。正因如此，我自從在外地參加工作以后，就很少回老家，偶爾在假期回去，也是住不了幾天就會被那里炎熱的天氣逼得逃之夭夭。就連常年住在村里，但不與父母一起住的大哥、大姐們回一趟家，也會耐不住屋里的炎熱而歇不住腳。

老屋的炎熱、兒女們的逃離，讓年老的父母只能默默地承受著炎熱的煎熬和沒有兒女在身邊傾訴的孤獨。隨著時間的推移，寂寞與思念便也會隨著落日的余暉拉得越來越長。

或許正是因為難耐的寂寞，父親在心里萌生了要種上一棵樹的想法。聽母親講，當時父親要種樹的時候，母親是堅決反對的，認為家里院子那么小，再種上一棵樹會占去一些地方。但父親卻一直堅持要在家里種上一棵樹，并很快付諸實施，只不過本想在院子中央種樹的想法，被妥協移至院墻的一邊。

樹種上了，是一棵易活的印度紫檀樹。在父親悉心培育下，小樹茁壯成長，幾年功夫，便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郁郁蔥蔥的大樹。

父親很愛他種的印度紫檀樹，從不允許別人隨便去折斷一支樹枝，甚至摘一片樹葉，即使是紫檀樹的樹枝伸展下來碰到了人的頭，父親也只是用繩子把它綁到了樹干上。

樹大了，它的枝葉鋪滿了整個小院子，留下了一片綠蔭。有了這棵印度紫檀樹，家里的環境也改變了，以前院子里那白得刺眼的太陽光被擋在了外面，屋里的暑氣也被驅走了不少。每當風一刮，那樹葉便窸窸窣窣地響個不停，人坐在樹底下，感覺那風已不再是熱烘烘的，而是涼爽爽。

自從家里有了樹以后，我回老家度假的次數也逐漸變多了。在家里，白天我總是喜歡搬上一張椅子，坐在樹蔭里乘涼、看書或者閉目養神；晚飯過后，便陪同著父母，在樹底下聊天，聽聽他們的嘮叨。有時候，鄰居們也會三三兩兩地過來，跟父母一起，談古論今，學唱海南方言歌……

大哥、大姐們知道我常回來，也殷勤地往家里跑，也因有了樹蔭的庇護，我們之間更親密了，聊生活、聊工作、聊所見所聞，無話不談。

每次，我在父親所種的印度紫檀樹下，感受著它帶給我的種種樂趣，假期便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每當我要離家返回工作單位時，心里總有點戀戀不舍，同時也期盼著下一次假期再回到老家，回到父親所種的紫檀樹的樹蔭下，與父母、兄弟姐妹相聚。

我現在終于明白，父親所種的那棵印度紫檀樹的真正含義，它不僅僅是一棵樹，而是父親的一個期盼，是家人相聚的一條紐帶。這樣一棵普普通通的樹，它不但留住了兒女們回家的腳步，留住了兒女們與父母相處的時間，更留住了兒女們對父母的關愛與孝心，讓留守父母享受到人世間的天倫之樂。

鄰居們看到我家樹下那種其樂融融的情景后，也紛紛仿效，都在自家的院子里開始種上一棵印度紫檀樹。我想，過不了多久，鄰居們所種的小樹也會長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到那時，鄰居們也會像我家一樣，院子里一片清涼，一陣喜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