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李唐

邱麗蓉

游人如織，青石方磚鋪就的街巷，隱隱傳來絲竹管弦聲。鉛粉的腥氣與胭脂的甜膩交織，輕薄絲綢刮過皮膚的感覺像春風拂面。人潮洶涌，推著我進了西明寺。

艷陽高照，我看見那以碧玉挽成雙髻、遠山眉、圓靨妝的華服女子，神情不可一世。赫然明白，我跋涉過千年的光陰，來到這李唐王朝，終于一睹了高陽公主的芳容。

她鬢角簪一朵絳紅牡丹，重重疊疊的花瓣一層層打著褶環下來，嬌嫩欲滴，亦端莊雍容。她的笑容，比牡丹更明艷。她是世間最美的牡丹，只為愛情盛放，只為愛情枯萎。

我知道，她始終追求真愛的一生充滿了傳奇。她對丈夫房遺愛持有入骨的厭惡，卻深愛僧人辯機，戀情敗露后，為世人所不容，最終招致被賜死的厄運，子女悉數流放。我知道此時此刻我遇見的是高貴的牡丹，也是隱含著燎原烈火的艷美公主。

繼續走，轉出西明寺，我穿過花影叢叢，走過鶯聲燕語。站在巷口，我看到酒館里有一個衣帶當風的男子。他眉清目秀，身量清瘦。正面對另一華服男子，神色激昂，滔滔不絕。

如同一縷秋日清冷的風，微微讓人覺得清涼，卻也沒有凜冽徹骨之感。

不是李太白，這是李義山。

日后，他的一雙眼會折射心底化不開的憂郁，嘴唇翕動，喃喃吟詩，在酒液里麻醉自己。

我知道，他會仕途不順，兜兜轉轉在夾縫里維護幾乎破碎的自尊。虛負凌云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提拔他、欣賞他的令狐楚亦是無法真正讓他一展宏圖。

遇見這樣年輕、躊躇滿志的他，真教我心疼。因為知道凄慘結局，所以這溫暖的畫面更加催人淚下。

不受控的腳步讓我飛跑起來。風聲呼嘯，刮在面龐上刺骨地痛。

我見到那個落魄失意的帝王。面對另一個龍袍加身、金光燦爛的王，他冷笑著服下了盛在白玉杯里的酒。他知道里頭有毒，可仍維系著帝王的驕傲張狂，仰頭喝下，一滴不剩。千古詞帝李煜，南唐后主李煜。

他會在一個時辰內慘死，酒里頭下了毒藥。他應該還銘記著早逝的溫柔的周娥皇罷？長于詞賦的他，曾幾何時見過金戈鐵馬沙場廝殺？所以，李唐王朝毀在他手里，再合理不過。

醒來，眼睛微微酸澀。

這場斷斷續續的夢，從盛世走向了亡國。

如果從一開始就在山野里做個白丁，日日縱情歡笑、鮮衣怒馬，就一定會幸福快樂嗎？我是否會因為讀不通另一個人晦澀的悲傷而難過呢？就像我現在無法追上另一個人的分數。

所以，遇見的便珍惜，分道揚鑣后也無需太過掛懷。

遇見李唐，或是遇見一個人，只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浮夢，很快就會醒來。

廣東省深圳市翠園中學初中部

指導教師：李雪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