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易主貴如寶

周海亮

舊物易主貴如寶。凡用不上的舊物，都可以慷慨地送給別人。

我有一個舊搪瓷缸，墨綠色，很大，上面寫著“為人民服務”。搪瓷缸是朋友所送，當初他搬家，我去幫忙，見那個搪瓷缸被遺留在窗臺，問他還要不要了。他說，你要的話，拿去就行。于是，搪瓷缸被我帶回家，洗刷干凈，當成筆筒，如獲至寶。

后來，一個玩古玩的朋友過來，出價一千塊錢想拿走這個搪瓷缸，我沒有讓。怎么能轉讓給他呢？我早想擁有這樣一個搪瓷缸。搪瓷缸年代久遠，代表著新中國那段獨特的歷史，這是我收藏的一個方向。在送我的那個朋友眼里，它一文不值，可是在我眼里，它彌足珍貴。

前些日子，接到一個陌生女人的電話。她說她兒子在一個刊物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所以向我表示感謝。我問她，你兒子發表文章，跟我有什么關系？她說，他是看了你送他的書以后，才對寫作產生了興趣。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我什么時候認識了這個女人，又在什么時候送給她兒子一本書。

跟一個朋友說起這事，朋友提醒我說，有一次很多人一起吃飯，這女人也在場。雖然我們并不認識，但我還是送了她一本書。我終于回憶起來，那天我帶去很多舊書，本來想把它們全都送給另一個朋友，因為她在，就送了她一本。想不到的是，因為這樣一本書，她的兒子卻從此開始喜歡閱讀，喜歡文學，甚至立志將來要成為一名作家。

顯然，那本書在她兒子的眼里，不同于以往讀過的任何一本書。我想那本書，比任何老師的苦口婆心都有用處。而那本書，對我來說，其實早已毫無用處。

說到舊物，我想除了搪瓷缸、書籍等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應該還有另外一些東西。比如知識、文化、道理……生活中，我們恰恰最容易將此忽略。

所以，我一直覺得“好為人師”是一個褒義詞。當然前提是，“師”所傳授的知識是正確的，講出的道理是精辟的。因為這些知識、道理，于他來說，是他的“舊物”，而對另外一個人，則可能是新鮮的、聞所未聞的。新鮮的知識和文化、獨到的見解和道理，都是寶。

更重要的是，此“舊物”絕非真的“易主”，而是“雙贏”——受者得到了，貴重如寶；授者也并未失去，甚至因了授這件事，因了不停地給別人授，這些“舊物”在他的腦子里反而變得更加扎實，想忘都忘不掉了。

我認為，這才是“舊物易主貴如寶”的最高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