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素材

李良旭

上中學時，一次，安德烈正在書房里寫作業(yè)，母親龍應臺輕輕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她看到兒子正冥思苦想寫著什么，就笑著問道：“在寫什么呢？”

安德烈抬起頭，愁眉苦臉地回答道：“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是記敘一個人，我想就寫您，可我卻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去寫。您是名人，大家都知道您，可是我卻感到您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真的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寫出來才感人。”

龍應臺聽了，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我的人生素材沒有你鄉(xiāng)下種田的舅舅素材感人，你寫他，一定更有素材可寫。”

安德烈聽了，疑惑地問道：“寫舅舅？他可只是一個普通的種田農(nóng)民啊，又不是什么名人，有什么素材可寫？”

龍應臺嚴肅地問道：“怎么？一個種田的農(nóng)民就沒有什么素材可寫嗎？你還記得每年放暑假，我?guī)愕洁l(xiāng)下舅舅家生活的情景嗎？”

提到鄉(xiāng)下生活的那些情景，安德烈立刻興奮起來，他說：“記得，舅舅帶我到田里收割稻子、到河里捉小魚小蝦；夜晚的時候，還帶我到樹林里去捉蟈蟈、逮蛐蛐呢……可有趣啦！”說起在鄉(xiāng)下生活的情景，安德烈一臉的興奮和喜悅。

龍應臺愛憐地用手撫摸著兒子的頭，說道：“你舅舅一輩子生活在鄉(xiāng)下，土地就是他的素材，他把他的素材描繪出一片燦爛和錦繡，他活出了一股力量和志氣，如果我和你舅舅換個人生角色，我肯定不如你舅舅。”

母親的一番話，給了安德烈很大啟發(fā)，他高興地說道：“媽媽，我聽您的，我就寫舅舅。”

安德烈的這篇《舅舅的人生素材》，后來被收錄進了《臺北市中學生優(yōu)秀作文選》，并成為臺灣省高考范文。安德烈在談到這篇文章的寫作體會時，說道：“是母親教會了我要看到人生的素材，哪怕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勞動者，只要善于發(fā)現(xiàn)，就能發(fā)現(xiàn)蘊藏在里面的溫暖和力量，這是社會向前發(fā)展和進步的中流砥柱。”

日本著名電影演員高倉健，在他的《家鄉(xiāng)的母親》這篇文章中，記錄了這樣一件事：高倉健從外地拍片回來，將自己拍攝的手拿大刀背上刺青的武俠片海報給母親看。他本以為母親會夸贊自己照片拍得真好，沒想到，母親看了一眼，眼圈一下就紅了，她心疼地說道：“孩子，你腳上又生凍瘡了。”

高倉健聽了，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沒想到，這張被無數(shù)人夸贊過的照片，只有母親一個人注意到了他腳后跟那塊小小的肉色創(chuàng)可貼。

母親遞給高倉健一雙襪子，說道：“兒子，這是我給你做的一雙棉布襪，天冷時，如果你再拍片時就穿著它，暖和一些，腳趾頭就不會生凍瘡了。”

高倉健在文章中寫道，作為一個母親，兒子就是她的人生素材，兒子的冷暖、兒子的苦與樂，無時無刻不成為母親的牽掛。無論兒子離開母親的視線有多遠，母親都能看得見，因為兒子是母親一生的素材。

每個人，都有他人生的素材。盡管有的素材顯得很卑微、很渺小，但說出來，同樣有血有肉、有聲有色，同樣令人百感交集、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