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盛杰
摘 要:毛澤東歷來重視意識形態工作,而文學藝術作為這個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頗受毛澤東的重視,從《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一直到新中國成立以后發動的各種針對文藝的運動都體現著毛澤東的這種重視,從中也可以分析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內容和特征。列寧斯大林主義是這個思想的基礎,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也同樣不可忽視。
關鍵詞:毛澤東;文藝思想;列寧主義;斯大林;中國化
中圖分類號:A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4)06-0033-02
毛澤東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其文藝思想也淵源于馬克思主義。不過毛澤東革命的道路是曲折復雜的,對于他思想的來源要做認真的考察,他曾經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對中央工作會議的與會者說:“當我們開始革命時,我們還未接觸馬克思主義和列寧主義,但接觸了機會主義。我年輕的時候,甚至沒有閱讀《共產黨宣言》。”[1]對于他年輕時候復雜的思想來源,他說道:“在這個時候,我的思想成了自由主義、民主主義和空想社會主義等等觀念的一種奇怪的混合物,但是我是確定地反軍閥反帝國主義的。”[2]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他開始慢慢接觸了馬克思主義,在《新青年》和《共產黨》等刊物上,他讀到了一些關于馬恩和列寧的專著,逐漸成了一位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不過隨著革命的展開,他失去了閱讀更多馬恩著作的機會,學習一度停滯,直到長征結束在延安建立了穩定的根據地。在延安毛澤東首次系統地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理論,這個時期也是毛澤東文藝思想的成熟時期。新中國成立之后蘇聯的一些文學著作被譯介到中國,對毛澤東的文藝思想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事實上很多學者經過深入細致的研究后指出:毛澤東思想中的許多部分“實際上追隨的是列寧,而不是馬克思”[3]。毛澤東關于文藝問題的代表之作《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在理論方面主要參考了列寧的《黨的組織與黨的出版物》[4]。毛澤東提出的革命文學、人民文學、文學階級性和文藝工具論等幾個核心的概念,和列寧的文藝理論一脈相承。那么為什么毛澤東會接受列寧的文藝思想呢,季水河在《毛澤東與列寧文藝思想比較研究》里以深情向往俄國、相似的革命性質和任務以及相似的性格來歸納,可謂是全方位多角度的。但是他還是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細節,毛澤東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他為什么能這么容易地接受列寧主義這種外來的思想呢?一般來說,外來思想要和本土思想融合需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能夠滿足本土現實發展的迫切需要,二是能夠和本土原有思想文化的發展軌跡相適應。”[5]第一點季水河的文章中已經提及,而第二點他沒有注意到,在中國傳統的文論中向來有文以載道等觀念,文藝服從政治是中國古代的傳統,到20世紀則更甚,各種文藝流派都在夸大文藝的社會功能。所以文藝為政治服務的思想早就在毛澤東心理扎下了根。
除了列寧,斯大林對文藝的看法也影響了毛澤東。斯大林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和語言學問題》都是毛澤東非常注意的文章。斯大林指出,社會主義文化應是“無產階級的內容”與“民族的形式”的統一。他反對脫離特定的時代來抽象地和籠統地提倡或反對民族文化的口號,認為在資產階級統治時代民族文化的口號是資產階級口號,應加以反對,而到社會主義時代則應“在蘇維埃的基礎上發展蘇聯各民族的民族文化”[6]。這是對列寧“兩種文化”論的繼承與發展。斯大林還十分重視文學作品與社會現實的關聯,提倡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電影方面,在1934年8月的《致蘇聯電影管理總局舒米亞茨基同志》的信中,他指出電影是“最具有群眾性”的文藝事業,它“具有從精神上影響群眾的特別巨大的可能性”,它具有“一種巨大的,不可估計的力量”。他還向廣大的電影工作者以及所有文藝工作者發出戰斗的號召,要求運用電影這一工具,努力表現偉大的時代和英雄的人民。他還在信中點名表揚了蘇聯電影《夏伯陽》,稱這是“歌頌蘇聯工人和農民為奪取政權而斗爭的偉大的歷史事件”。這些關于文藝特別是電影的論調,深深影響了毛澤東,甚至新中國成立之后的電影界。1951年4月22日,陳荒煤在《長江日報》上發表了《為創造新的英雄典型而努力》,強調“作品的思想性與藝術性的一個重要表現,主要的在于這部作品是否真實地表現了革命的新人的典型……我們并不是說,落后的東西根本不可以寫……這些落后的東西到底只能是在表現新生活,新人物在前進中,作為一定的和必須被克服的工作中的困難和缺點而出現,是光明的陪襯。”此后,文藝界人士為了配合黨的要求,在作品中刻意忽略“先進人物”的缺點、對其進行美化、從而達到塑造光輝英雄形象的目的,成為一種趨勢。
新中國成立之后我國文藝界的狀況與蘇聯當時頗為相似,20世紀20年代到30年代初,蘇聯文學界派別林立,文學團體眾多,論戰連綿不斷,嚴重干擾了正常的創作活動。以斯大林為首的聯共(布)中央經過認真考慮,于1932年4月23日通過了《關于改組文藝團體》的決議,決定解散拉普等團體,組建單一的蘇聯作家協會,并成立以高爾基為名譽主席的作協籌委會,負責有關召開第一次作家代表大會和籌建作協的具體工作。新中國成立前后召開的第一次、第二次文代會仿照的就是這種模式。文代會取得了與蘇聯作家協會成立相同的效果,承認了以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為綱的文藝思想的領導地位。另外斯大林在文藝批評中給競爭對手胡亂“戴帽子”的做法也深深影響了毛澤東[7]。受斯大林之命,蘇聯主管意識形態的負責人日丹諾夫在文藝圈內四處尋覓文藝作品的“唯心論”、“資產階級成分”,日丹諾夫甚至對音樂家使用打擊樂橫加責難,說是消磨革命斗志的靡靡之音。對于抽象派的繪畫藝術,他更是無知,憤憤地說這些畫只是一堆瘋子的玩意。斯大林還指示國家政治保衛局,嚴密監控各個文化藝術領域,包括大中小學和教育機構。任何文字語言和形象,只要涉嫌對蘇維埃制度不滿,就以“國家罪”論處,甚至不經審訊就可以秘密處決。在斯大林時代,像阿羅謝夫、巴貝爾、加切夫等很多文壇俊杰,都先后被斯大林投入集中營,最后死于非命。斯大林認為,那些為藝術而藝術的作家們,沒有革命理念和對社會主義的感情。僅從道德上和政治上判他們的死刑還不夠,還必須剝奪他們的生命。當然毛澤東不贊成從肉體上消滅這些作家,延安整風的經驗告訴他,他需要做的是公開批判和群眾運動,給這些作家造成精神壓力。
恩格斯強調:“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個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這就是說,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著物質生產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的資料。”[8]列寧也強調過:“我們是共產黨人。我們絕不可以袖手旁觀……我們必須完全有計劃地去領導這個發展過程,去形成它的后果。”[9]毛澤東繼承了這些概念,認為既然無產階級取得了統治地位那無產階級自然也要取得精神上的統治地位,在1950年6月的中共七屆三中全會上的講話中提道:“對知識分子要辦各種訓練班,辦軍政大學、革命大學,要用他們,同時要對他們進行教育和改造,要讓他們學會社會發展史,歷史唯物主義等幾門課程,就是那些唯心論者,我們也有辦法使他們不反對我們,他們講上帝造人,我們講從猿到人,有些知識分子老了,七十幾歲了,只要他們擁護黨和人民政府,就把他們養起來。”[10]對于知識分子,他從來都不認為他們是無產階級勞動者的一部分,對于他們的最高禮遇只是“用”。當他們不能為我所用時,他們也沒什么要存在下去的必要了。特別是對那些所謂的高級知識分子、大學教師,毛澤東則保持了一貫的警惕。
在批判電影《武訓傳》的時候毛澤東也強調批判對事不對人,要讓大家放下包袱認真學習,中央領導也為知識分子到底屬于哪個階級發生過爭論。但是毛澤東憑借在革命時期建立起來的崇高威信統一了黨內高層的想法,在《武訓傳》批判之后接連又發動了批判俞平伯《紅樓夢》研究、胡風文藝思想等一系列的文藝界批判運動,而胡風一案也被直接上升到了“反革命集團”的高度,可見性質之嚴重。然而即使是全國文藝界經歷了這么多次的學習改造,依舊沒有打消他心中的顧慮。在1957年3月的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他對當時我國知識分子的思想狀況做了這樣的估計:“我們現在大多數的知識分子,是從舊社會過來的,是從非勞動人民家庭出身的。有些人即使是出身于工人農民家庭,但在新中國成立前受的是資產階級的教育,世界觀基本上是資產階級的,他們還是屬于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11]就是他的這種心態,縱容了黨內極“左”思想的不斷發展,以致后來最忠實于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周揚、陸定一等也得到了曾經被他們批判的人一樣的下場。
除了來自列寧和斯大林的影響,毛澤東文藝思想中還有更加重要的一部分,這是所謂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要部分。普列漢諾夫曾經提出:“任何一個民族的國家制度是為這個民族的道德風尚所約束的”,在馬克思主義文藝觀中,怎么對待民族文化遺產本來是個重要的問題,列寧強調要全面地接觸人類發展過程中創造的文化,只有對這種文化加以改造才能建設無產階級的文化,毛澤東在這個基礎之上提出了中國文化由三個部分構成——“帝國主義文化”、“半封建文化”、“新文化”[12]。毛澤東文藝理論的革命目標就是將“帝國主義文化”和“半封建文化”的“反動同盟”摧毀,建立真正的“新文化”。他在《新民主主義論》中指出:“民族形式,新民主主義的內容——這就是我們今天的新文化。”而在這之前的1938年,他還是積極提出了“洋八股必須廢止”,“而代之以新鮮活潑的、為中國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13]。由此可見,即使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已經成為主流,但是必須強調其中國化,這才是毛澤東文藝理論的核心。
概要說來,毛澤東的文藝思想有著一貫的延續性,其核心是“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藝。所以通過分析我們可以得出結論的是:毛澤東文藝思想是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基礎上,在斯大林在蘇聯的實踐的影響下,經過毛澤東運用自己的知識積累和革命斗爭的實踐經驗而產生的一系列思想,是毛澤東的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參考文獻:
[1]魏斐德.歷史與意志—毛澤東思想的哲學透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186.
[2]李銳.毛澤東早期的革命活動[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98.
[3]施拉姆.毛澤東的思想[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4]顏曉初.五十年代文藝爭論的歷史反思[J].上饒師專學報,1986(3).
[5]代迅.斷裂與延續——中國古代文論現代轉換的歷史回顧[M].重慶: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158.
[6]斯大林.論文學與藝術[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l959:26.
[7]劉文斌.斯大林文藝思想的幾個問題[J].內蒙古電大學刊:哲學社會科學版,1992(6).
[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2.
[9]列寧.列寧論文學與藝術(二)[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0:910-911.
[10]新中國成立以來重要文件選編(第一冊)[G].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258-259.
[11]戴知賢.毛澤東文化思想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2:118.
[12]季水河.毛澤東與列寧文藝思想比較研究[J].文學評論,2008(2).
[13]毛澤東.中國共產黨在民族戰爭中的地位[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522-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