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寬教授運用潛陽封髓丹驗案舉隅

張麗敏 ，李恩寬 *，薛 莎

（1.湖北中醫藥大學2012級碩士研究生，湖北 武漢 430055；2.武漢市中西醫結合醫院，湖北 武漢 430022）

李恩寬教授運用潛陽封髓丹驗案舉隅

張麗敏1，李恩寬2*，薛 莎2

（1.湖北中醫藥大學2012級碩士研究生，湖北 武漢 430055；2.武漢市中西醫結合醫院，湖北 武漢 430022）

潛陽封髓丹；上盛下虛；驗案舉隅；李恩寬

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湖北省武漢市第一醫院原院長李恩寬教授，世傳中醫，后又師從黃壽人，尤對鄭欽安的扶陽思想多有研究闡發。1992年獲得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2002年榮獲湖北省知名中醫稱號，2014年獲得首屆中醫大師榮譽。李老對中醫理論、臨床和針灸均有獨到之處，對難治性疾病，常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的方法，嚴格遵循中醫的辨證進行治療。余有幸跟隨李老學習，觀其臨證用方，藥味少劑量大，精純不雜，法度甚嚴。現收集李老臨床運用潛陽封髓丹加減治療陰盛陽虛，虛陽上浮所致的復發性口瘡、慢喉痹、梅核氣經驗介紹如下。

1 方劑來源

潛陽封髓丹由清·鄭欽安所創，其前身是火神派經典方潛陽丹和封髓丹。潛陽丹首見于鄭氏《醫理真傳》[1]，由西砂仁一兩、附子八錢、龜板二兩、甘草五錢組成，治以納氣歸腎、引火歸原。封髓丹出自《醫宗金鑒》[2]，由黃柏一兩、砂仁七錢、炙甘草三錢組成，能納氣歸腎、補益三焦，折伏虛火。兩方合用主治陽虛而陰盛于下，孤陽上浮的虛火，即被陰邪逼迫于上的相火。火神派李可老中醫提出：“腎中水火，共處一宅水火相抱，陰平陽秘若因外感內傷，致水虧于下，火失其制，古人喻為水淺不養龍，于是離位上奔，或腎水寒極，逼真火浮游于上，致成火不歸元之證。”[3]

2 方義解析

古人認為，人體之腎納象為水，水宜上升；而心納火象，火應下降，此乃水火既濟。方中附子辛熱，能補坎中真陽；砂仁歸脾胃腎經，能溫中宮一切陰邪，并能納氣歸腎；黃柏瀉相火、堅陰氣、調和水火，正如《景岳全書》[4]云：“相火，當從其性而伏之，惟黃柏之屬可以降之。治舌瘡口瘡者，俱宜黃柏。”龜板潛陽入陰，鎮攝虛火；佐以炙甘草補中焦以伏火。此方最妙之處在于，黃柏與甘草相配苦甘化陰，砂仁和甘草相伍酸甘化陽。陰陽合化，交會中焦，則水火既濟，制方重在調和水火也。此方能治一切虛火上炎牙痛、咳嗽、喘氣、頭痛、面痛，耳聾諸癥。李恩寬以原方去附子加肉桂（潛陽封髓丹變方：黃柏30 g，砂仁 20 g，炙甘草 10 g，龜板 20 g，肉桂 6 g），肉桂色紅，入血分，在溫養命門之火的同時，可直補少陰君火，心之君火得旺，如日中天，陽光所至，陰霾不起。臨床屢用此方，均見奇效。

3 典型病例

案1 復發性口瘡

患者，羅某，女，40歲，2013年3月15號初診。患者5年前間斷發作口腔潰瘍，每于月經前后發作，發時口中1到5個潰瘍面不等，疼痛劇烈，影響進食，西醫診斷為復發性口瘡，服西藥后潰瘍愈合，但易復發，遂求診中醫。先后服用清熱解毒中藥均不見效。就診時見患者左舌尖，右下唇內側黏膜有數個黃豆大小灰白色潰瘍，邊緣潮紅，疼痛滿口，夜間尤甚。伴有神疲乏力，畏寒喜熱飲，面部時有烘熱，月經后期有血塊，帶下清稀量多，舌嫩紅苔薄黃，脈細。診斷為經行口糜（上盛下虛證），方擬用潛陽封髓丹加減：黃柏30 g，砂仁20 g，炙甘草10 g，龜板20 g，肉桂6 g，山藥30 g，白術50 g。 服上藥7付后復診，口腔潰瘍減輕，帶下量減少，舌淡苔薄黃，脈細。依中醫效不更方的原則，囑患者繼續服用10付，潰瘍愈合，白帶正常，余證皆有減輕。3月后因感冒前來就診，言口瘡未發。

按：患者原本腎陽虛衰、下焦寒盛，故見月經后期有瘀血塊、帶下清稀量多、神疲乏力等虛寒之癥，虛陽浮越于上而又見面部烘熱，此乃陽竭于上，下元無火也。陽虛者，水寒不藏龍，無根之火上擾。腎陽不足，腎水寒于下，逼龍火浮游于上而成火不歸原證[5]。婦女經血一月一下，十二經經血皆聚于坤宮，寒水更寒，逼龍外越，正如鍋中煮水，水開氣騰，陽氣上越循陽明胃經發為口瘡。《靈樞·衛氣行篇》云：“衛氣行于陰二十五度，行于陽二十五度，分為晝夜，故氣至陽而起，至陰而止。”夜間陽氣入于陰分，陰氣當令，無陽扶持，故夜間疼痛更勝。案2 慢喉痹

患者，王某，男，57歲，2013年4月6日初診。因咽痛間斷發作5年就診，5年前因感冒后出現咽喉腫痛、干咳少痰，經抗生素治療后癥狀減輕，但未完全治愈。后每遇風極易感冒，咳嗽遷延數月，喉痛而干，服清熱涼血中藥初期也可緩解，久服后效果不顯。患者長期抽煙，每天1包左右，刻下：喉中不適，喉癢而干，咳嗽痰白，背心惡寒，喜飲熱水，體倦神疲，舌淡邊有齒痕苔黃膩，脈弦細。診斷為慢喉痹（上盛下虛證），方擬用潛陽封髓丹加減：黃柏30 g，砂仁 20 g，炙甘草 10 g，龜板 20 g，肉桂 6 g，僵蠶30 g，枇杷葉30 g。服上藥一周后復診，喉癢干痛減輕，咳痰減輕，舌淡苔黃膩，脈弦細。守上方加茯苓20 g，繼服10付。復診喉痛痊愈，仍有惡寒喜熱飲，體倦易疲勞，囑患者戒煙，服玉屏風散1月鞏固病情，后復診時未見感冒。

按：患者初為急喉痹，治療不當遷延不愈，轉為慢喉痹。平日多見畏寒喜暖，喉痛飲熱等陽氣不足之證，陽虛衛外不固故遇風則感冒，陰寒內盛凝聚于肺，即見背心惡寒。張存悌先生說過頭面五官多虛火[6]。患者年老陽虛于內，前醫竟以風熱乃至血熱視之，一味清熱涼血，雪上加霜，下元愈寒而虛火愈浮，治病實為致病[7]。陽氣已傷，下氣上爭不能復，邪氣因從之而上也，沿腎經而上發為咽痛。

案3 梅核氣

患者，蔡某，女，48歲，2013年7月10號初診。因自覺喉中有物2年就診。患者因夫妻感情不和，長期心情不暢，2年前漸覺喉中有物，吞不下吐不出，每因吵架，工作勞累時加重。2013年7月3號武漢市一醫院咽喉鏡檢查：未見異常。刻下：喉中有物，吞不下吐不出，面部發熱，多汗，胸悶，唇紅，大便稀，舌淡苔薄，脈細。診斷為梅核氣（上盛下虛證），方擬用潛陽封髓丹加減：黃柏30 g，砂仁20 g，炙甘草10 g，龜板20 g，肉桂6 g。服上藥14付后梅核氣大愈，仍有大便不成形，原方加煅龍骨、煅牡蠣，10付之后痊愈。

按：患者除梅核氣主癥外，可見面熱唇紅上熱之象，及大便溏薄之陰寒內盛、陽虛不固之態。梅核氣屬西醫的咽神經官能癥，中醫辨證多從心腎兩虛、肝氣郁結論治，肝的生理功能包括肝藏血，主疏泄，調暢氣機，而肝體陰而用陽，肝的功能主要依賴于肝陽的溫升，肝陽的根本在于腎陽。黃元御《四圣心源·天人解》[8]：“肝木即腎水之溫升者也，故肝血溫暖而性生發。”以調和陰陽立法，投以潛陽封髓丹引火歸原，腎水得溫，肝木方升，情志條達，精神乃和。

4 討論

潛陽封髓丹原方溫水潛陽、扶陽抑陰、納氣歸腎，主治腎陽虛衰、陰寒內盛、虛陽浮越于上諸癥。現代臨床用其治療諸多疑難雜癥，例如吳佩衡用此方治療頭痛、喉炎、口腔潰瘍、反復性口瘡、系統性紅斑狼瘡、耳鳴、瘙癢、蕁麻疹、偏頭痛、抑郁癥等40余種西醫疾病[9]。復發性口瘡、慢喉痹、梅核氣都是臨床常見病，世醫多用滋陰、清熱、疏肝等法治之，愈者十有五六，病不能痊愈，何也？《黃帝內經·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云：“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我師李恩寬說過人體就像一個不倒翁，只有下實上虛才能維持穩定狀態抵御外邪，現在若出現上實下虛則是一種不穩定狀態。《素問·厥論篇第四十五》云：“此人者質壯，以秋冬奪于所用，下氣上爭不能復，精氣溢下，邪氣因從之而上也。”腎氣不固，精氣溢下，進一步損傷腎陽，下元陰水不能容納元陽，龍火騰躍于上，這就像一個壓力鍋在蒸東西，如果某個部位密封不嚴緊的話，就會在這個地方跑氣或是漏氣，這些漏氣或跑氣的地方，在人體就是體表的開口器官，如七竅與二陰等處[10]。治病必求其本，此時若還用滋陰、清熱、疏肝之法，必然與疾病背道而馳。潛陽封髓丹調和陰陽，此時運用則收覆杯之效，真正做到陰平陽秘，精神內守。

[1]清·鄭欽安.鄭欽安醫書闡釋[M].唐步祺闡釋.第3版.成都：巴蜀書社，2006：77.

[2]清·吳 謙.醫宗金鑒[M].第3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8：342.

[3]李 可．李可老中醫急危重癥疑難病經驗專輯［M］．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6：240-241．

[4]明·張介賓.景岳全書[M].夏之秋注.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6：651.

[5]吳永剛．潛陽丹方義淺析及臨證舉隅［J］．浙江中醫藥大學學報，2010，34(1)：66．

[6] 張存悌．扶陽醫案(二)［J］．遼寧中醫雜志，2012，39(1)：152．

[7] 鞠詣然，任 江．潛陽封髓丹芻議［J］．光明中醫，2012，27(11)：2 292．

[8]清·黃元御.四圣心源[M].孫怡熙校.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2：4.

[9]云南省中醫藥學會．著名中醫學家吳佩衡學術思想研討會暨紀念吳佩衡誕辰 120 周年論文集［C］．昆明，2009：244－245．

[10] 博文錄．潛陽封髓丹證學臨床發揮［J］．河南中醫，2011，31(2)：130．

（本文編輯 徐愛良）

Proven Case of Li Enkuan in Using Qianyang Fengsui Pill

ZHANG Limin1,LI Enkuan2*,XUE Sha2
(1.Hubei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Wuhan,Hubei 430055,China;2.Wuhan Hospital of Chinese Traditional and Western Medicine,Wuhan,Hubei 430022,China)

Qianyang Fengsui pill;upper excess and lower deficiency;experiences of proven cases;Li Enkuan

R246.8

B

10.3969/j.issn.1674－070X.2014.11.011.037.03

2013－10－09

張麗敏，女，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醫脾胃臨床研究。

*李恩寬，男，主任醫師，碩士研究生導師，E-mail：303570878@qq.com。

·臨床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