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海關同盟述略——以基本條款為主線

巴維爾·尼古拉耶維奇·比留柯夫，吳全磊

(俄羅斯沃羅涅日國立大學法律系，俄羅斯 沃羅涅日 394000)

一、海關同盟的歷史進程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鑒于新的政治格局和經濟發展的新形勢，國家一體化措施必須在聯邦內推進，以適應聯邦整體的發展需要，建立海關同盟即是其中的一種務實性制度設計。海關同盟的歷史可以追溯至1995年1月6日俄羅斯和白俄羅斯政府簽署的俄羅斯聯邦和白俄羅斯的海關同盟協議。該協議規定了如下內容:海關同盟的機制和成立步驟;成立海關同盟的工作機構;具有同等效力的關稅、稅項和費用的分配;臨時性限制的條件;海關監管;例外條款等等［1］。這可視為最初的協議，奠定了建立海關同盟的一般規則。

1995年1月20日，白俄羅斯和俄羅斯政府同哈薩克斯坦簽署了海關同盟協議。協議延續和發展了上一協議的基本精神，可視為前述兩國協議基礎上進一步擴展的協議。三國協議的形成，推進了組建海關同盟的進程。

在特殊地緣和親緣關系的地區，一體化往往可以帶來多贏的格局。在三國協議的榜樣效應下，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隨后也相繼簽署了該協議。2000年10月10日，五國簽署了成立歐亞經濟共同體的條約，該共同體的目標之一就是成立海關同盟。在此五國中，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之間的合作更加密切，因此，在2007年10月6日三國締結了建立統一關稅區和成立海關同盟的條約。條約第1條規定:海關同盟是國家一體化的一種形式，旨在提供一個統一的海關地區——由參與國的海關領土組成。在該地區內對來自本海關地區的商品以及允許在該地區內流通的第三國商品，除特殊保護、反傾銷和補貼措施外，不征收關稅，也不受經濟限制。根據規定，海關同盟成員國在同第三國進行貿易時，實行統一關稅稅率和其他統一的管理措施。統一關稅稅率還包括在同一關稅區域內按照非成員國進口商品貨物的分類制定統一進口關稅稅率匯編。

2007年10月6日海關同盟成員國簽署了海關同盟委員會條約。同盟委員會由各方各派一個代表組成。各方代表為政府副元首或者政府官員，他們被賦予必要的權力。根據條約，該委員會的基本任務是保護海關同盟的運作和發展。同日，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共同簽署了關于國際條約生效方式的議定書，旨在建立海關同盟的法律框架，規定加入和退出海關同盟的的程序。當日，歐亞經濟共同體跨國委員會也批準了1號決議，即“關于海關同盟的歐亞經濟共同體范圍內的法律框架的建立”。決議分為兩個方面。

其一，成立海關同盟法律框架的國際條約目錄。該目錄分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分列在歐亞經濟共同體內部有效的10條國際條約;第二部分為12條國際條約，旨在建立海關同盟的條約框架。

其二，在歐亞經濟共同體內成立海關同盟的行動計劃。該行動計劃規定了成立海關同盟的7組措施，以保障計劃得以有效地實施。

2009年7月9日，俄羅斯聯邦國家邊境委員會批準了在靠近俄羅斯聯邦國家邊界地域的貨物報關和海關監管的方案。這個方案遵循1973年5月18日的《海關程序的簡化和協調國際公約》的基本準則，同時，規定了以電子形式傳輸初步信息以及全球貿易安全與便利的框架性標準;確定了到2020年在靠近俄羅斯聯邦國家邊界地域貨物的報關和海關監管的目的、基本任務和未來關于重點措施的展望等。

海關同盟的國際法律框架也在不斷地完善。2009年11月27日，歐亞經濟共同體跨國委員會通過了第18號決議。同日，海關同盟委員會也通過了第130號決議。這兩個決議核準了白俄羅斯共和國、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海關同盟的統一關稅稅率。同時，跨國委員會第17號決議還以國際條約的形式確立了海關同盟關稅法典。該法典于2010年7月1日起生效。當然，因為同盟在2010年4月16日又對海關同盟關稅法典的議定書進行了重大改動，故預期生效的是改動后的法典。2010年6月2日，俄羅斯聯邦批準了關于海關同盟關稅法典的協議，白俄羅斯也緊接其后予以批準。

2010年7月5日，跨國委員會通過了第48號決議。該決議批準了關于海關同盟境內海關同一地區運營制度外的臨時例外議定書。根據決議，同盟海關法典的條款應符合2010年7月5日的協議規定。因此，在實際上，新的同盟海關法典直到2010年7月6日方得在三個成員國生效。

2011年7月1日起，海關同盟開始進入新的組建階段。此前，海關同盟的三個成員國已經對其海關職能作出了重大調整。如停止在同盟內部邊界執行海關監管貨物的職能。再如，在俄哈邊境地段海關業已停止報關業務以及跨境貨物和跨境運輸的監管，而俄羅斯—白俄羅斯各關卡也終止了對所有第三國過境商品的監察，所有海關人員已撤離俄羅斯—白俄羅斯和俄羅斯—哈薩克斯坦邊境地段并拆除了所有關卡。此外，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將合并成聯合國家，在兩者接壤的邊境線上已無邊境線標志。至于哈薩克斯坦與俄羅斯邊境，則因移民和其他立法尚未協調完善，僅保留著俄羅斯邊防。由此，對非海關同盟國家的入境貨物和運輸的檢查職能已由俄羅斯、白俄羅斯以及哈薩克斯坦的對外邊境關卡執行。

由上可見，在海關同盟內部實際上已完全取消了海關部門，取而代之的是反欺詐和反走私的專門機構。當然，取消部門并不代表取消全部職能，如對海關同盟之外的海關監管得以完整保留，由三國的海關在自己責任區內履行。再如，俄羅斯海關總署在白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的海關同盟對外邊境部分保留有觀察員，三國的海關還共享在同盟境內報關的每批貨物的基本信息。另外，同盟還保持對已通關貨物的監管控制，這種模式是為“事后審計”。鑒此，海關同盟委員會決定由三國海關總署領導海關同盟聯合委員會，并賦予官方地位。自2011年7月起，俄羅斯海關總署委員會以三方的形式運作。

二、海關同盟的組織機構及其職能

海關同盟的機構可分為最高機構、常設機構、職能部門，他們是海關同盟得以有效運行的主體。根據2007年簽訂的建立統一關稅區和成立海關同盟的協議第二條之規定，海關同盟的最高權力機構為歐亞經濟共同體跨國委員會。該委員會將就關于成員國共同利益的根本問題進行考察，制定戰略方向和綜合發展前景，并作出旨在實現歐亞經濟共同體目標和任務的決定。決議、請求和建議通過協商的方式取得共識。這是該委員會職能和運作的一般規則。其后，因同盟發展的需要，海關同盟決定，自2011年11月18日起，以最高歐亞經濟委員會作為最高權力機構，替代了原歐亞經濟共同體跨國委員會。這是同盟最高權力機構及其變遷的概況，亦可見海關同盟建立的多歧與艱辛。

海關同盟的常設機構也經歷了此種變遷。根據協議，同盟的常設機構原本是海關同盟委員會，然而，根據2011年歐亞經濟委員會條約，同盟取消了海關同盟委員會，其權利被移交給歐亞經濟委員會。2011年12月18日，最高歐亞經濟委員會通過了歐亞經濟委員會的工作章程，這使得常設機構有章可循。根據章程，歐亞經濟委員會在本會的活動范圍內有權在本國和跨國組織內組建分部(部門)和代表委員會。

作為常設機構，歐亞經濟委員會在最高歐亞經濟委員會的決議以及海關同盟和共同經濟空間的基礎法律框架內的國際條約所規定的權力內運作。該委員會在以下幾個方面提供法律調控:關稅和非關稅調控;海關行政;技術調控;防疫措施;登記和分配進口關稅;建立和第三國的貿易體制;對外和內部貿易統計;宏觀經濟政策;競爭政策;工業和農業補貼;能源政策;自然壟斷;國家和(或者)地方政府采購;互相的服務和投資貿易;交通和運輸;外匯政策;知識產權以及商品、工作和服務的個性化手段的安全和保護;勞動力流動;金融市場(銀行、保險、外匯、股票)等。

根據相關協議和委員會章程，歐亞經濟委員會決議也被包括于海關同盟和歐亞經濟空間的法律基礎框架內，并直接在各國適用。不過，在2012年1月1日生效的海關同盟委員會決議，仍保留其法律效力。同時，委員會還承擔和執行構成海關同盟和歐亞經濟空間的法律框架的國際條約和最高歐亞經濟委員會決議保存者的職能。

此外，海關同盟內有四個機構在形式上沒有正式納入海關同盟的機構體系。包括:海關同盟專家委員會、對外貿易監管委員會、技術調控和防疫措施協調委員會、信息技術協調委員會。這些機構分別執行各自的職能以保證海關同盟的運作。

關于海關同盟機構的職能，從與其相關的機構及其職能中也可窺其一斑，如作為糾紛解決主體的歐亞經濟共同體法院即為其中值得關注的一種。2000年10月10日，五國簽署了成立歐亞經濟共同體的條約。條約規定:海關同盟成員國之間關于協議的詮釋和(或)運作，應通過協商和談判解決，但在未能就糾紛達成共識的情況下，應交由歐亞經濟共同體法院審查。該法院應確保國際條約、有效力的集體公約和歐亞經濟共同體機構施行決議在各成員國內能夠統一實行，還可以審查國家之間關于歐亞經濟共同體決議的執行問題以及有效力的集體條約條款所產生的經濟糾紛，并就此給予說明和結論。

三、海關同盟的法律體系

海關同盟的法律由一系列的法律及其他規范構成，這些規范是同盟運作的依據。作為超越國家的同盟組織，在經濟一體化的世界，與世貿組織的觸碰不可避免，同盟的法律與世貿規則的調適促使其得以進一步深化。

第一，法律體系。海關同盟的法律體系由國際法規和國內法規組成［1］。

國際法規包括:海關同盟海關法典;成員國之間按照海關同盟海關法典通過的協議;海關同盟委員會、歐亞經濟共同體委員會的決議。國際法規包括大部分國家立法的參考資料，當然，作為聯邦國家，這里的國際法規有其特殊的內涵。

根據法律體系的分類，海關同盟的國際法規旨在調節成員國的相關權利義務，如同盟海關法典第一條規定:在同盟境內實行海關統一調控制度。其中，關稅調節包括:調節海關同盟內部商品跨境轉移的相互關系;在海關監管下的商品在海關同盟境內的運輸、暫存、申報、放行以及正規的海關手續、海關審查、關稅繳納;海關機關和法人之間關于商品所有權、使用權和處置權的關系。又如法典第二條規定:海關同盟的統一海關區由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的領土以及海關同盟各成員國領土外擁有專屬管轄權的人造島嶼、設施、建筑及其他物體組成。

國內法律法規包括:海關調控法、符合海關調控法的從屬法律法令(俄羅斯——俄聯邦總統法令，政府政令，各部門和聯邦機構法令)、國家海關當局的法令(俄羅斯——聯邦海關總署的公文)。由于當前大部分的海關法律關系是在國內法范疇內調節，這是不符合同盟的長遠利益的，所以需要按符合國際義務的準則來對國內法進行改善。

如2010年俄羅斯通過了聯邦法《俄羅斯聯邦海關調控法》。該法完全按照海關同盟海關法典制訂。其規定一方面基于全球普遍慣例，同時也考慮到目前俄羅斯在高技術產品出口簡化和加快海關業務操作方面的海關事務的迅猛發展和海關政策趨勢。該法確保了俄羅斯海關總署的運作和限定了不會反映在同盟海關法典上的問題。主要包括:依照該法調節的相關俄羅斯海關機構義務、權利和責任;投訴海關部門官員的程序;公告和咨詢;在海關事務方面活動人員的登記注冊程序;關稅的核算、支付和征收;個別形式海關監控執行的特殊性;充公貨物的處置;關稅申報、通關手續和個別商品搬運的特征。該法還為關稅支付的國際金融擔保機制提供了發展方向，如關于關稅保函、財產抵押、銀行擔保等方面的規定。

第二，同盟法律體系的深化。同盟法律的深化與其面對入世的情勢有著緊密的關系，這促使同盟必須通過完善法律與條約來協調這種觸碰后的緊張。2011年5月19日，海關同盟成員國簽署了海關同盟在多邊貿易體制框架內運作的條約;2011年12月19日，最高歐亞經濟委員會通過了關于該條約的臨時執行決議。上述條約使海關同盟的法律法規進一步復雜化。

根據該條約第一條，任何一方如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作為條件，需承擔如下義務:加入世貿組織議定書所規定的世貿組織協議條款的義務;調節海關同盟內被授權的海關同盟機構法律關系的權利的義務;組成海關同盟法律框架的國際協議所調節的法律關系的義務;作為海關同盟法律體系一部分的義務。據此，加入世貿組織的締約方，作為條件，還應通知其他締約方并配合他們協調需要在海關同盟法律體制內引入的變動。對以后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其他締約方，作為加入世貿組織的條件，也與此相同。

條約規定，自加入世貿組織之時起，按照加入世貿組織議定書附錄——貨物的準入減讓和義務清單，海關同盟統一關稅稅率不得高于進口稅率。例外的情況，參照世貿組織協議。如在加入世貿組織的進程中，締約方對關于進口稅率的統一談判有異議，該締約方應立即進行協商，并于短期內與利益受到這種分歧影響的世貿組織成員就進口關稅稅率的諧調進行談判。在此，各方應協調立場，表達自己遵循世貿組織協議并適用于海關同盟協調關稅的有關規定。海關同盟統一關稅稅率不得高于協調通過的稅率，例外情況，參考世貿組織協議。

當然，非世貿組織成員國有權不遵守世貿組織協議規定，也不必遵守如下義務:如已經加入世貿組織的其他同盟國作為其加入世貿組織的義務和在海關同盟法律體系內的義務，根據本條約第二條需要修改海關同盟法律體系及其各機構決議的義務。

條約還規定，各國應采取措施，使海關同盟的法律制度及其機構的決議符合世貿組織的協議。如加入世貿組織的各方協定書所述，其中包括作為加入世貿組織條件的義務。在采取這些措施之前，世貿組織協議的規定以及作為加入世貿組織條件的義務，優先于相關海關同盟的國家條約及其各機構的決議。世貿組織協議產生的締約方的權利和義務，由加入世貿組織各方的議定書規定。不過，其中作為海關同盟法律體系的一部分的義務，不得被海關同盟各機構的決議和各締約方之間的國際條約予以取消或限制。如果與世界貿易組織協議相比，海關同盟的個別法規更為寬松，在并不矛盾的情況下，各成員國應適用便于海關同盟有效運作和國際貿易發展為目的的法規［2］。

四、結語

綜上可見，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俄羅斯的海關同盟是國際組織，其之所以產生緣于特殊的政治格局和國家一體化的需要。因為這種國際性，同盟組織機構的運作離不開同盟條約，并且需要不同的法律體系即國際法和國內法以確保其順利的運行。面對經濟一體化和全球化的世界格局，同盟未來應如何應對和調適，還需要進一步的考察和探索。

［1］維利亞米諾夫G M.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與俄羅斯關稅同盟:法律地位與聯合進程［J］.俄羅斯司法，2012(2).

［2］阿伯連斯基V P.在海關同盟和WTO里的俄羅斯:貿易政策里的新事物［J］.世界經濟和國際關系，20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