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傳彬
(華北水利水電大學 思想政治教育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對波普爾證偽主義思想的幾點剖析
段傳彬
(華北水利水電大學 思想政治教育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波普爾以其證偽主義思想享譽全球。他的證偽主義思想從20世紀至今得到廣泛的傳播和影響,受到學術界的熱捧。但證偽主義思想也不是無懈可擊的,尤其是在邏輯論證、否定歸納法、科學劃界等方面存在著明顯的缺陷。對這些缺陷進行剖析,有助于我們澄清波普爾的思想,同時對于科學的發展也有重要意義。
證偽主義;科學劃界;歸納法;演繹法
波普爾在反對歸納法、批判邏輯實證主義原則的基礎上提出了證偽主義思想。其目的在于反對各種各樣的決定論,抑制現代科學奇跡造就的真理神話、絕對的定律,對歷史的、社會的和政治的種種絕對主義和決定論進行了顛覆。其理論對20世紀人類思想史的轉折做出了重大貢獻,但也存在著嚴重的缺陷。筆者主要對他的邏輯論證、否定歸納法及科學劃界等存在的缺陷進行剖析,以期對科學發展有所啟示。
邏輯實證主義的理論基石是經驗證實原則。它規定:知識必須依據經驗,任何命題只有表述經驗內容,即命題只有能被經驗證實或否證才是有意義的、科學的,否則就是無意義的、非科學的。邏輯實證主義所采用的方法是歸納法,即從過去推知未來,從個別推出一般的邏輯方法,并認為歸納法是唯一正確的科學的方法。但歸納法本身卻存在著難以克服的困難:個別是具體的,一般是普遍的,一般性結論不能由個別經驗導出;過去的重復只能表明過去,不能表明未來,過去的重復并不能表明今后或然重復或必然重復。反對者們看到了這一點,邏輯實證主義者們也看到了這點。賴欣巴哈就說過:“我們沒有辦法預測未來。迄今為止,我們看到太陽每天早晨出來,因而相信它明天也會出來,但這是沒有根據的……為什么河流明天不會往山上流呢?”[1](P88)
可是,邏輯實證主義者依然堅持一條腿走路,只對歸納法做些修補或退讓工作,以致發展到現代歸納主義仍然沒有走出這種困境。
波普爾通過對歸納法和邏輯實證主義劃界標準的批判性分析,另辟蹊徑,提出了著名的證偽主義思想。
波普爾認為只有單稱命題才能被經驗事實證明,如“這朵花是紅的”、“那只天鵝是白的”等等。但是“任何科學理論都具有普遍有效性,因而任何科學陳述必然是普遍陳述或全稱陳述”[2](P460),而普遍陳述或全稱陳述是不能被經驗證實的。例如,我們通過觀察證實這只天鵝是白的、那只天鵝是白的、一千只一萬只天鵝是白的,也不能證實所有天鵝都是白的。不能證實的原因是歸納法不能保證前提的真一定會傳遞到結論上去,所以在邏輯上無法通過有限的單稱命題推導出全稱命題,通過歸納法得出的結論總是假的。因此歸納法是無效的,不是科學的邏輯方法,應予以否定。而唯一科學的方法是演繹法,它的后件的假能合乎邏輯地傳遞到前提的假。雖然不能通過單稱命題證實全稱命題,但可以通過證偽單稱命題而證偽全稱命題。例如,雖不能證實所有天鵝是白的這個全稱命題,但可以通過證偽這只天鵝是白的或那只天鵝是白的而證偽所有天鵝是白的。“經驗科學的系統必須有可能被經驗反駁。”[3](P15)因此他認為科學理論或命題不可能被經驗證實,只能被經驗證偽。
波普爾以證偽原則為依據對科學進行了劃界:一切知識命題,只有被經驗證偽的,才是科學的,否則就是非科學的。像重言式命題、列盡可能的邏輯命題、數學命題、形而上學命題等都是非科學的。”[2](P461)
波普爾證偽主義認為歸納推理在邏輯上沒有必然通道,只有演繹推理才具有邏輯必然性。因此他把演繹推理作為他證偽主義思想的邏輯基礎。但是,對證偽主義思想進行反思之后,我們就會發現他的邏輯論證不慎嚴密,存在著很多漏洞。“所有的天鵝是白的”是人們通過觀察“大量的天鵝是白的”歸納出來的。
“所有的天鵝是白的”可以通過證偽“這只天鵝是白的”或“那只天鵝是白的”而被證偽,因而是不正確的。但是“大量天鵝是白的”是通過觀察證實了的命題,是正確的,是不能被證偽的。因此,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凡是被證偽的命題都是不正確的,正確的命題是不能被證偽的。科學命題是正確的命題,是不能被證偽的。這恰恰走向了波普爾的反面,因為他堅持只有被證偽的才是科學的。
另外,波普爾用來論證他的證偽主義觀點的典型例子是“所有天鵝都是白的”。這個例子之所以和容易被經驗證偽,是因為“天鵝”是經驗可以直接接觸到的特殊對象。如果把“天鵝”換成經驗不能直接觀察到的事物的最一般的性質,證偽原則就很難執行了。可見,波普爾的證偽原則并不像他說的那樣嚴密完善。同時,證偽主義思想本身存在著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證偽主義能否被證偽?用證偽主義原則反觀證偽主義本身就會得出如下的悖論:證偽主義理論應當被包含在波普爾所指的一切知識理論的范圍之內,它也應當是可以被證偽的,這樣它才是科學的理論。但是如果證偽主義被證偽了,它就不再是證偽主義了。如果證偽主義不能被證偽,它則不具備可續理論的條件,因而是非科學的或偽科學的。這是波普爾所不愿看到的。
第二,證偽主義存在著難以執行的困難。一個理論能否被證偽由誰來定?要證偽一個理論需要另外一個理論,既然一切理論都是假設,那么什么理論可以作為這樣的判據呢?一種理論被證偽了就是科學的,意味著這種理論不能再被證偽了,那么它本身就又變成非科學的了。證偽的結果豈不陷入了自相矛盾?所有這些問題,波普爾都沒有詳細的論述,致使證偽主義難以執行。
第三,證偽主義證偽了什么?證偽主義認為一切科學理論都是假說、猜測,都可以被推翻、證偽,像牛頓力學這樣重大的科學理論也被相對論證偽了。牛頓力學真的被證偽了嗎?現代科學雖然證明了牛頓力學理論與宇觀和微觀領域物體運動的經驗事實相違背,但這并沒有否定牛頓力學理論的正確性,因為在宏觀低速運動的條件下,一切物體運動仍然遵循著牛頓力學定律。
第四,一切科學理論都是全稱陳述嗎?波普爾認為一切科學理論都是全稱陳述的,但實際并非如此。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中的大部分理論都不是全稱陳述的。比如,“過量吸煙飲酒更容易得癌癥”很顯然不是全稱陳述,甚至不是演繹判斷,但不能說它不是一個科學陳述。再如,“有些天鵝是黑的”。這也不是全稱陳述,但它也是科學陳述。它也不是舉出一個反例就能證偽的。要證偽“有些天鵝是黑的”,就必須證明“所有天鵝都是白的”,而這恰恰是波普爾所說的不可能的事情。但要證實“有些天鵝是黑的”,只要發現一只天鵝是黑的就行了。顯然波普爾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
波普爾對歸納法缺陷的批判有其合理性。因為離開演繹法單純的歸納法確實不能給人以普遍性知識。但是他完全否定歸納法,片面強調演繹法,卻又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在科學認識的過程中,歸納法與演繹法是辯證統一的。單純的歸納法在邏輯上無法保證結論的真,純粹的演繹法也不能保證結論的真。因為要使結論真必須有前提真,要是前提真就會陷入無窮回歸。因此演繹法離不開歸納法。演繹推理必須以普遍性知識為前提,而普遍性知識正是通過歸納來獲得的。
歸納法從個別上升到一般,雖然不能保證結論的絕對可靠,但它是我們獲得經驗知識和進行科學發現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方法之一。歸納法提供了有待實踐檢驗的結論,它的結論的可錯性正是科學探索過程的重要環節。
歸納法不能通過個別上升到一般得出正確的結論,是因為把一般看成了個別的加和。實際上,一般并不是個別的簡單加和,一般只是個別的同質狀關系。只有在同質狀關系下進行比較才不會出現反例,才不會被證偽。所有天鵝是白的,被一只黑天鵝證偽,是因為把顏色上不屬于同一類的天鵝歸為一類的緣故。如果在白天鵝類中,我們歸納出所有的天鵝是白的,那永遠不會出現反例,因為這時的結論已經包含在前提中,具有不可錯性,但是這樣也就不具有創新性了。因此歸納法永遠不會也不能從科學認識中被驅逐出去。
波普爾在反對歸納法的基礎上提出了科學劃界的標準,即凡是不能被證偽的命題都是非科學命題。這樣,列盡各種可能的邏輯命題、重言式命題、數學命題、形而上學命題等都是非科學命題[2]。上述命題真的像波普爾說的那樣都是非科學的嗎?下面逐一剖析一下。
第一,列盡各種可能的邏輯命題。在波普爾看來,像“明天這里可能下雨,也可能不下雨”、“他也許來,也許不來”等這樣的命題在邏輯上是永真的,不能被證偽的,因而是非科學的。
實際上,這類命題屬于概率論問題。這類命題雖然在邏輯上不能被證偽,但它們揭示了自然界或人類社會許多現象的客觀性,即隨機性。概率論正是研究隨機性或不確定性等現象的,反映了自然界或人類社會的客觀性。連續擲一均勻的硬幣,出現正面的概率隨著投擲次數的增加逐漸趨向于1/2,這已經被人們的實踐和概率論證實了。理論事實與客觀相一致。現在概率論已經成了數學的一個重要分支,且被廣泛應用于其他學科中。概率論是一門科學,而不是非科學的。
第二,重言式命題。波普爾認為像“單身漢是沒有結婚的男人”這樣的命題是同義詞更換,即重言式命題,不表示任何經驗內容,不能被經驗證偽,因而是非科學的。
實際上,任何概念、判斷、命題都是對客觀事物、現象、過程的抽象和概括,把具有相同或相近屬性的對象劃歸為一類,與其它的事物、現象、過程區別開來,以便于我們認識客觀世界。這是人類認識世界的方法,也是人類認識進步的階梯。只要這些概念、判斷、命題正確揭示了他們所指向的對象的相同或相近的屬性,與客觀事實相一致,就是真理,就是科學的。重言式命題反映了客觀事實,因此是科學的。
第三,數學命題。波普爾認為數學命題也是同義反復,如5+6=11無異于是說11=11,沒有說明任何事情,在邏輯上也是永真的,不能被證偽的,是非科學的。
其實,5+6=11與11=11在本質上是不同的。5+6=11可以表示一個足球場上,左邊有5個隊員,右邊有6個隊員,那么這個足球場上共有11個隊員。這反映了一個操作運算的過程:5個隊員+6個隊員=11個隊員。而11=11只表示11個隊員=11個隊員。兩者表面上看是一樣的,實際上,等式5+6=11是有差異的同一,11=11是無差異的同一。實際上,數學上的等式、恒等式、方程式等都反映了現實世界對象之間的客觀等量關系,因此,也是科學的,而不是什么非科學的。
第四,形而上學問題。即超越經驗之外的傳統哲學問題,如物質和意識的關系問題。波普爾認為它們既不屬于邏輯問題,也不涉及經驗內容,不能被經驗證偽,因而是非科學的。
實際上,哲學命題之所以超越經驗范圍之外,是因為哲學是對自然、社會和思維知識的概括和總結,是對各門知識的高度抽象。哲學命題雖然不能被直接的經驗證偽或證實,但能被間接的經驗檢驗證實。當哲學原理與自然、社會、思維等知識相結合一致時,它就可以獲得間接的檢驗。如在物質意識關系問題中,意識是對物質的反映,是人腦的機能和屬性等,是從經驗事實中概括出來的,且已經得到腦科學、神經生理學、人工智能、信息論、控制論等具體科學的檢驗證實的,所以哲學是科學的。
[1] [德]賴欣巴哈.科學哲學的興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2] 夏基松.現代西方哲學教程[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
[3] [奧]波普爾.科學發現的邏輯[M].北京:科學出版社,1986.
(責任編輯:董紅克)
AnalysesonPopper’sFalsification
DUAN Chuan-bin
(CollegeofIdeologicalandPoliticalEducation,NorthChinaUniversityofWaterResourcesandElectricPower,Zhengzhou450046,China)
Popper is famous for his falsification in the world. His Falsification gets far-ranging spread and influence in the academic circle, but the falsification is not unassailable and has apparent drawback, especially in logical argumentation,negating induction and scientific demarcation. Analysing these drawbacks contributes to clarify popper’s thoughts and has significance for the science development.
falsification; scientific demarcation; induction; deduction
2014-08-15
段傳彬(1969—),男,河南周口人,華北水利水電大學思想政治教育學院講師,哲學碩士,研究方向為科學技術哲學。
B08
: A
: 1008—4444(2014)05—004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