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那個下午

□文/楊一一

星期天一貫是從起床就忙起，收拾，買菜，做飯，因為女兒從學?；貋砹恕Ｏ肫鹨o媽媽拍照片，打電話讓她來我家。上午10點，媽媽居然不在家。

做飯間隙，不停跑到電腦前，和女兒一起調整修改PPT，這是我們最近在做的一件大事。中午聯系上了，媽媽在那頭滿是高興地答應午睡后就過來。

午飯后終于歇下來，女兒收拾東西要回學校，末了在我耳邊說“媽媽，母親節快樂！”

哦，母親節是今天嗎？翻看微博、微信，里面朋友在展示兒子的“禮物”、還有好多媽媽收到了祝福。

一位來附近修車的同學好友這時打來電話，我告訴她我不能外出，邀她來家坐。

我們邊喝茶邊聊，媽媽終于到了，感覺比估計的時間晚了半小時。門打開，媽媽一手拎著兩個包，一手撐在門框上，頭也歪著，感覺很累的樣子。我心里一驚，以前媽媽來都不是這樣的啊！

媽媽一瘸一拐地進屋，道出她膝蓋疼的原因：最近走了很長一段坡路。盡管這樣，上午她又去了農貿市場一個門店洗照片。

我一邊給她搽藥，一邊心里自責沒安排好：早知道她腿不好，應該我去她那里，這樣她就不會上下車都要走半站路了，還要爬我這6樓。

坐了一會兒，媽媽有了精神，和我同學也一起聊了起來，說她最近忙的事：她和老伴乘長途車回原來退休的學校去看老同事，還打摩的去看了原來的學生和家長，洗照片就是要送給他們；因為3月份她是“好鄰居”上了報紙有很多的好評，明天晨網的記者還要來跟拍她的一天；還有……還有……

我不禁責怪起她來，你年紀這么大了，耳朵又聾，現在膝蓋也累出毛病了，就不能歇一歇嗎？

媽媽轉頭看著我，說：我這樣我心里舒服，我才快樂呀！

同學忙著附和她：有點事做到起好些！

其實，我知道媽媽忙的事很多都是“社會事務”：通知社區的黨員過組織生活，統計填寫街道的社情調查，給社區養老院的老人做靠墊，幫忙鄰居家的婚姻介紹，還資助學生的孩子讀書……這些沒有報酬，都是她自愿去做。我們早就對她說，“少做點，別做了”。每次她都答應，但下次又繼續。

話說完，我又覺得自己不該責怪她，想讓她高興一下。帶她在電腦前坐下，給她看一個東西—這是我從她上千張的照片中選出100張，串聯出她70年人生各個階段的故事。配上文字，讓女兒設計制作的PPT。

媽媽不會用電腦，我一幀一幀地放給她看，同學也在旁觀。媽媽沒帶老花眼鏡來，看不到字，我一句一句念給她聽。盡管我提醒媽媽“不要太激動，免得血壓高”，但畫面不時引起她的回憶，她不停地插進來講述照片中的那些事：她感謝大姐“撿”回她一條命，感謝一位老師家訪才讓她沒有輟學；感謝幾個姐姐節衣縮食幫助她讀書；感謝在山路上昏倒時，得到過路農婦用奶汁救她；感謝她的工作搭檔，感謝老伴對她的支持……

媽媽很激動。她說，她的人生是幸運的，是幸福的，得到很多人的幫助，自己要回報他人。她早幾年偷偷遞交了遺體捐獻書，我為此和她激烈爭吵，一直不能釋懷?，F在，我們也慢慢理解。

同學說，PPT里缺少了我們母女現在的合影。是啊，這些年總是借工作忙都“不?；丶铱纯础?，或見面幾句話就說完，不然就是去“蹭飯”。而自己家里還不時收到媽媽送來的吃的用的，在裝修房子或孫子女讀書，她也慷慨支援。

露臺上，5月的陽光很溫和，我特地換上媽媽給我縫制的旗袍，同學充當攝影師，我們母女談笑，依偎入鏡。

我本想拍完就陪同學再聊會，不想她拿起包要走，她說：“我要去看看我媽?！?/p>

沒有挽留，我們彼此心里都明白，這樣的時刻不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