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熟村
赫德與漢納根
賈熟村
(中國社會科學院 近代史所,北京 100006)
赫德比漢納根大20歲,與其岳父德璀琳為中國海關同事。赫德贊賞漢納根的才干,推薦他擔任清軍統帥。但是,赫德代表英國的利益,漢納根代表德國的利益,他們之間也存在著矛盾,擔心他們會增強德國在華勢力,以影響英國在華利益。
赫德;漢納根;中國;英國;德國
赫德(1835-1911),英國人。1854年來華,歷任英國駐香港貿易督察處翻譯學員、寧波領事館助理、廣州領事秘書,1859年,被聘為廣州新關副稅務司,1863年,任中國海關總稅務司。
漢納根(1855-1925),德國軍人,天津海關稅務司德璀琳的女婿。1879年受聘來華,在天津任教官,兼充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李鴻章的副官。李鴻章曾派他主持設計建筑旅順口炮臺的工作。1883年6月27日,赫德在給中國海關駐倫敦辦事處主任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教官:李(案:指李鴻章)外出在上海,瑯威理(案:為英國人,擔任中國北洋艦隊總查)對聘請教官的事什么也辦不成。因此我們必須通知你的魚雷手‘不需要’。事實上,現在有一名德國海軍士兵和漢納根在一起專門教練魚雷的用法”[1](第3冊,P301)。
1894年,日本蓄謀挑起戰爭。7月,李鴻章雇英船“高升”號等運兵赴朝鮮牙山,應援葉志超軍,漢納根隨行。27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25日,當‘高升’號載兵一千五百人和‘圖南’號也載兵一千五百人,……開抵牙山港外時,遇到三艘日本軍艦攔截,……‘高升’號和‘圖南’號兩船被炮火擊中,連同所載中國士兵沉于海底。可憐的漢納根正在‘高升’號上,他想非正式地觀察一下軍事局勢。我們對于日本人對付運輸船的這種做法不禁大為驚愕?!薄案呱碧柋粨舫梁?,一千三百多人中,僅一百七十人泅水獲救,漢納根是其中之一[1](第6冊,P93)。
9月2日,赫德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戰爭駭人地向毫無準備的我們襲來,李鴻章所吹噓的艦隊、要塞、槍炮和人力,都已證明遠非一般所期待的那樣厲害。當前困難的是軍火,南洋水師每門大炮只有二十五發炮彈,而北洋水師的克虜伯火炮沒有炮彈,阿姆斯特朗的火炮又無火藥!馮·漢納根已受命為北洋防務催辦彈藥,他正為彈藥大聲疾呼。天津兵工廠十天前收到了他催造炮彈的命令,但迄今什么也沒有造出來!他需要有足夠打一場幾個鐘頭之久的大海戰的炮彈,現在還沒到手”[1](第6冊,P112)。
9月17日,黃海大戰,日本艦隊司令海軍中將伊東祐亨大敗中國北洋海軍提督丁汝昌于大東溝。“致遠”、“經遠”、“超勇”、“揚威”四艦沉沒[2]。“同丁在一起的有八個外國人:二人生還,二人死了,四人受傷,漢納根也在這些傷員之列”[1](第6冊,P125)。
10月28日,赫德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日軍已過鴨綠江,中國軍隊正向鳳凰城敗退?!碎g各事糟到無以復加,沒有頭領——沒有強有力的人物。過去做的一些錯事造成今日的無能為力!我建議他們任用漢納根作統帥,但直到此刻他們還猶豫不決?!吁喽鴣淼臑牡準谴廊说膽馉帯?,信乎此言”[1](第6冊,P148)。
10月9日,清政府以漢納根在大東溝海戰中奮勇,賞給寶星。23日,總理衙門召漢納根來京面商。28日,漢納根力勸總理衙門速購智利出售之鐵甲快船,并加練新軍十萬。31日,漢納根向總理衙門呈遞說帖,再申其以退為守,趕練新軍,添購船炮之議。11月1日,翁同龢、李鴻藻再與漢納根、德璀琳商談購船購械等事。2日,清政府命廣西按察使胡燏芬駐天津辦理糧臺,并與漢納根會同辦理召勇教練事宜。4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德璀琳和漢納根都在這里。頭一天諭旨批準雇用2500名外國軍官建立一支10萬人的軍隊,第二天卻明令收回成命提出賠款議和!如此搖擺不定缺乏骨氣,真令人吃驚”[1](第6冊,P154)。6日,日軍陷太連灣。9日,清政府命李鴻章商漢納根以美教習馬吉芬統帶鐵艦護送章高元部援旅順。李鴻章、漢納根均以為不可。11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日本人于6日攻占大連灣各炮臺,大概在本月底前可以攻下旅順口。中國依舊無所準備,它的最好的軍隊已被擊潰,水師沒有出海?!瓋尚瞧谇霸幸惶煳腋械剿煽煲稽c,我那天的主意是讓中國任命馮·漢納根為統帥,給他以充分的金錢和權利;如果真的這樣辦了,中國將轉危為安而日本最后將不得不付給中國一筆賠款”[1](第6冊,P161)。
15日,清政府以漢納根所遞練兵節略為救時之策,命胡燏芬即會同籌劃,立予施行。16日,胡燏芬、漢納根自天津赴山海關查看防務。19日,仍回天津。李鴻章派德璀琳赴日議和。21日,日軍陷旅順。25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德璀琳抱著取得和平的希望,去日本訪晤伊藤,……日本人不喜歡歐洲的干預?!P于軍艦、軍用物資和人員等等,現在等著漢納根說個‘買’字??墒乔靶┤兆铀f‘好,應該買’,突然又改口說‘不成,除非其余的也都能買到手,否則這些就不值得買’。這樣的變化使我們感到非常難辦”[1](第6冊,P175)。12月9日,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局勢毫無希望!中國徬徨于求和與準備打仗之間,沒有為了達到這個或另一個目的作出必要犧牲的決心,其結果,必然以最難堪和最不利的形式去接受和平或戰爭。……關于船艦的事已交馮·漢納根辦理,關于奧制來復槍事,迄今尚未授權辦理。我想購買的唯一原由,的確是為了討我喜歡罷了,免得討價還價之后還是不買,使我感到痛心!……馮·漢納根的軍隊大約又不會有什么結果”[1](第6冊,P191)。
1895年1月22日,清政府以漢納根計劃所費不貲,中止其計劃。命胡燏芬先練五千人,徐議擴充。2月3日,清廷召見漢納根。24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中國軍隊在威海一仗打得比以前好,但幾位最好的將領都自盡了,……日本艦隊目前正布置在廣東海岸南的石碑山和臺灣之間的海面上,搜索載運軍火的船只,大批船只是漢納根租的,裝載的那些來復槍是為我運的,我害怕那會是值得獵取的目標!漢納根將于3月5日同埃爾莎·德璀琳結婚,并將到歐洲去;克虜伯兵工廠請他承擔制造他自己發明的新式大炮。漢納根是個勇敢的家伙,也是個杰出的人”[1](第6冊,P244)。
4月17日,中日簽訂馬關條約。23日,俄、德、法三國駐日公使照會日本外務省,要求其放棄遼東半島。25日,日本決定對三國讓步。5月12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遼東得以保全,但賠款數目大概要增多。……由于漢(案:指漢納根)在柏林,德國將會采取非常積極的對華政策。他知道如何拉攏和利用中國駐柏林公使,他有一個很好的通譯阿恩德為他把德語譯成中國話”[1](第6冊,P286)。
1899年11月,漢納根為少校軍銜,他與其太太又在赫德家中住了幾天[1](第6冊,P1031)。
1900年,在八國聯軍侵華期間,德璀琳伙同督辦直隸全省及熱河礦務之張翼欺蒙清政府,允其將開平煤礦改名為“開平礦務有限公司”,與英國墨林公司合營并在英國注冊,將它變成了英國企業[1](第1冊,P40)。1903年,直隸總督袁世凱向清廷告發,清廷命張翼收回此項資產[1](第7冊,P493)。1904年,清廷命張翼到英國出庭開平煤礦訴訟案,德璀琳同行[1](第7冊,P759),接著,在法庭上揭露了德璀琳除在中國海關所得薪金外,還在開平煤礦拿年薪,這是赫德不允許的。同時,袁世凱也不喜歡德璀琳[1](第7冊,P810)。1905年12月17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德璀琳走后沒有聽到他的消息,張(案:指張翼)還沒來過這里。我相信他們在等待上訴的結果以作最后的努力。我告訴德璀琳我不再派他去天津,他很愉快地接受了這消息,他充分理解總稅務司再把他放在袁總督身旁是不策略的。杜德維四月休假離任,那時我將調德璀琳去那里,但他可能辭職而去經商(和漢納根一起經營武器)經營煤礦或從事銀行業(奧中銀行)”[1](第7冊,P896)。
后來,漢納根曾經營山西井陘煤礦。1918年,因中德斷交被遣送回國,1921年再度來華,1925年,病死于天津[1](第3冊,P301)。
赫德比漢納根大二十歲,與其岳父德璀琳為中國海關同事。雙方存在著友誼。赫德很贊賞漢納根的勇敢和才干,認為是一個杰出的青年,以至在中日甲午戰爭期間,向清朝政府推薦他擔任清軍統帥,認為給他充分的金錢和權力,即可打敗日本。但是,赫德是英國人,代表著英國的利益,漢納根、德璀琳是德國人,代表著德國的利益,雙方也存在著矛盾。赫德也常常擔心德璀琳、漢納根會增強德國在華的勢力,損害英國的在華利益。
[1] 陳霞飛.中國海關密檔[Z].北京∶中華書局,1995.
[2]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事日志[M].北京∶中華書局,1987.
責任編輯:侯德彤
Hart and Hanneken
JIA Shu-cun
( Institute of Modern History,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0006, China )
Hart, 20 years older than Hanneken, was a colleague of the latter's father-in-law in the Imperial Maritime Custom Service. Hart appreciated his abilities and recommended him as commander of the Qing troops. However, representing the British and German interests respectively, they were faced with confl icts as well.
Hart; Hanneken; China; Britain; Germany
K256.1
A
1005-7110(2014)03-0016-03
2014-03-29
賈熟村(1930- ),男,河南偃師人,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