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握手(創作談)

木 祥

有時候，覺得自己寫小說有點像自言自語。我對自言自語的另一種解釋，就是自己與自己握手，生活的另一種方式。

同時，我知道我是個有自言自語毛病的人。喜歡一個人想一些問題，想著想著就說出聲來。還喜歡一個人在汽車里或荒郊野外唱歌。在荒野唱歌，覺得風越大越好，這樣，歌聲會顯得更縹緲，更悠遠。

這種時候，往往是內心有些空虛的時候。

當然，我要自言自語了，也可能會坐到電腦前或拿起紙筆寫文章。關起門來，邊悄悄地說話，邊打上一些有用或無用的字。所以，我的文字，大多數是自言自語的產物。這種情況下，一邊寫，一邊構思，出現新的意象的同時，也一邊否定自己。我寫作的進度往往很慢，寫一萬字出來，最后真正能夠進入文章的，也就不多的幾千字，或者說一個字也不能用。我在一次談話中說到過，我寫出來的東西，能發表的少，成了廢品的多。這可能與我自言自語的毛病有關系。

而且，我不會先把文章構思好了才動手寫，那樣，我會在思考著文章的同時就睡著了。多年來就是這么個習慣，注定成不了大氣候。也可能是這些原因，讀過我小說的人，都把小說中的人物事件同現實中的我對號入座，總有人問我，小說的哪個人是我或者是某個人。這讓我非常尷尬。

其實，小說中的故事和人物，都不可能全是真的。但是，我有個毛病，一直追求把小說中的事件和人物，還原成現實生活的模樣。況且，通過我還原過來的人和事，注入了我的個人感情，情況就發生了變化。這樣一弄，小說里的故事和人物，就變得讓人感覺太真實了，差不多和現實生活沒有兩樣了。我不知道這樣的小說好不好。

這種情況，從一個側面說明，我的小說沒有“創造性”。因為只會寫經歷過的事情，不善于虛構。

我是個熱愛文學的人，但讀書不多。“文化大革命”開始，小學沒畢業就輟學了。但在20世紀60年代就夢想當作家。但我又是個缺乏想象力的人，一直覺得生活里的事物就很有“文學性”。夕陽下，常站在一片金色的稻浪前發呆，也被那些扶著犁杖的男人和彎腰栽秧的女人唱出的山歌所感動。后來我寫的小說，寫的都是經歷過的事情。我經歷比較復雜，小學畢業就到怒江修公路，回鄉后到西藏當兵，退伍后考進一所農業中等專業學校讀書，當過農技員，后來又開汽車，為領導開小汽車，下海開大貨車，又經商搞過餐館酒吧……這些生活中的事，我都寫過小說。去怒江修公路的事寫了好幾個短篇小說，還寫了《情緒彌漫的鄉鎮》、《一次有意義的行車》、《縣婦聯掛鉤》、《束河啊束河》等。光是看這些小說的名字，都可以看出我只是個記錄生活的人。好在，其中的《怒江故事》，得了《大家》雜志第二屆文學獎。

我還想說，我的小說寫得比較亂，比較散。“速度比較慢”，這是好幾個編輯都說到過的。我寫小說的時候，突然會想到過去了許多年的一些生活細節，便想辦法把它們添加到小說里去，這樣，心里才高興。這就容易讓讀者看上去突然，但我覺得很喜歡，我不想把它們忘記了。我怎么能只顧自己感動，忘記了讀者會感到突然呢。好在，這些細節，有的讓編輯刪除了，有的依然留下了。

我的一個小說，寫得隨意，像是隨筆，但總是有一條線能把那些事件和人物聯系在一起。編輯朋友韓旭把那個小說打印出來，在家里看，可能是喝了點酒，邊看邊說：這個木祥，怎么能這樣寫！他老婆聽了說：你管人家怎么寫！能發就發，不能發就拉倒！

后來，韓旭先生照顧我的情緒，還是把那個小說發出來了。他直言只是舍不得小說里的一些細節。這個小說便是《束河啊束河》，我自己很喜歡、很情緒化的一篇小說，但讀者褒貶不一。束河是一個悠閑散慢的地方，又是全國比較“熱”的旅游景區，被稱為艷遇之都。前些年，我在這里買房子，開酒吧餐館，甘苦備嘗，并見證了束河的發展。所以，總想把束河的景物、風情、自己多年的甘苦都融入這個小說。

這個小說的故事、情緒、人物都是片斷式呈現的。這樣寫，我自己讀起來喜歡，自己能懂，但只感覺自己喜歡，照顧自己的情緒，而忘記了小說的一些規律。所以，我已經在探索自己的小說要注意一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