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陳細雅
“毒性”之爭的背后
本刊記者 陳細雅
編者按:
PX項目的發展是我國在實行改革開放的第四個十年中所面臨的問題之一,近年來,有關“PX”毒性的問題所引起的社會動蕩,倒逼我們從科學角度理性思考以化解風險——就像烏爾里希·貝克在《風險社會》一書中所說,處于轉型期的中國面對著種種風險。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今天我們依然需要面對發展生產力過程中出現的種種問題,堅定不移的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堅持科技創新、以科技發展促進生產力發展,才能從本質上更好的解決問題。因此,利用科技手段解決好民生與環境的難題,通過科普消除老百姓對PX項目的誤解,是PX項目得以“解套”的根本出路。
2014年3月30日,國內某知名PX詞條百度百科搜索顯示, PX化學性質被描述為“劇毒”,而在此前一天,這個描述還是“微毒”,這一改變,在廣東茂名掀起了軒然大波。針對詞條被修改一事 ,以清華大學化工系為主力的清華學子自發組織起來在各大網站進行科學知識普及,解答網民的疑惑,有的學生將PX的相關知識制成圖片,開展了一場“詞條保衛戰”。在他們的堅持下,4月4日,百度百科詞條中PX的化學性質被鎖定為“微毒”。清華學子的行動不僅在網絡上被網民點“贊”,而且使千千萬萬中國老百姓對PX項目的關注轉向更理性、更科學的方向。
目前對于PX的毒性問題,國際上存在爭議。一方觀點認為PX有毒,是一種危險化學品,對胎兒有極高致畸形率,其蒸氣與空氣能形成爆炸性混合物;另一方認為PX屬低毒物質,缺乏對人體致癌性證據。
在美國、加拿大,澳洲以及亞洲許多國家都普遍采用的MSDS (Material Safety Data Sheet化學品安全說明書)文件關于對二甲苯的描述是為“毒性屬低毒類,侵入途徑:吸入、眼、皮膚、誤食。”以及“對眼及上呼吸道有刺激作用,高濃度時對中樞神經系統有麻醉作用。”然而該文件的低毒說并沒有消除人們對人體危害的擔心。
清華大學化工系副教授騫偉中對此作出了解釋: PX從化學毒性上看,的確是低毒的,通俗地講,PX的毒性跟乙醇(俗稱酒精)差不多。根據《全球化學品統一分類和標簽制度》和《危險化學品名錄》,在美國、澳大利亞等很多國家,PX不算危險化學品,在歐盟,PX也僅被列為有害品,PX和生活中我們喝的咖啡一樣,同屬“可致癌物”。
既然如此,那么咖啡能喝,PX項目為什么會引起人們的恐慌呢?其實這里存在著一個認識的誤區:咖啡僅僅對喝咖啡的個人存在“危害”,PX項目則通過對環境的影響危害人類健康。
自2007年廈門PX事件到今年3月底4月初廣東茂名PX項目所引發的群體事件,都表明了人民對PX項目對環境影響的擔憂。擔憂的理由集中在“PX項目的危害”及“化工廠選址是否應該離城市如此近”。也有專家指出,PX本身的危害性不大并不能代表PX項目的危害性不大,凡是化工業對環境對人體都有一定的危害。這也使我們心中泛起了對PX項目的諸多疑慮。

參加過所有大連化工項目環評報告的中石化總公司教授級工程師張慶說,苯系物是劇毒,能夠致癌,PX所含的對二甲苯屬于苯系物的一個分支產品,也具有一定的毒性。但是,有毒的東西是有分類的,苯、二甲苯、對二甲苯的毒性是依次降低的。臺灣國立清華大學化學系主任劉瑞雄也認為,對二甲苯是相對安全的,生理毒性很低,在臺灣地區就不屬于毒性管制品。
據悉,對二甲苯對環境的主要危害在于:如果PX在運輸、貯存過程中翻車、泄漏,火災會造成意外污染事故。對人體的危害在于高濃度時,對中樞系統有麻醉作用。
而關于PX項目的選址問題,我們或許可以從國外的PX項目選址中得到參照。
韓國石油化學協會提供的最新資料顯示,韓國國內共有6個公司生產PX,最早的PX項目建于1980年,最晚建成的是1997年的大山兩處PX工廠。它們集中于東南部的蔚山、南部的麗水和西部的大山石化園區。其中蔚山園區工廠距市政府僅4公里左右,最近的居民區僅隔海港相望不過數百米;大山園區距離大山邑約8公里,不過其與最近的居民區距離也不到2公里。
無獨有偶,發達國家或地區的很多PX項目都被批準建設在市區附近,比如美國休斯敦PX工廠距城區1.2公里;荷蘭鹿特丹PX工廠距市中心8公里;韓國一家PX工廠距市中心4公里;新加坡裕廊島??松梨跓拸SPX工廠距居民區0.9公里。
日本最大的PX生產企業吉坤日礦日石能源株式會社,其下屬川崎制造所等5個工廠都生產PX。川崎制造所總務負責人長沼均曾說,川崎制造所生產PX的設備距離居民區僅有4公里,中間沒有任何隔離設施,距離羽田機場直線距離也僅約6公里。該工廠自1991年開始生產PX以來從未發生任何外泄等安全事故,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人發問:PX項目為什么在國外行得通,在國內行不通呢?
眾所周知,繼廈門PX項目、大連PX項目,寧波鎮海PX項目被迫喊停之后,廣東茂名擬建PX項目的消息一出,也遭到市民的反對,因而暫時停滯。
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化工科學與技術研究院院長金涌曾在2007年廈門PX事件爆發后,受廈門市政府邀請,前往海滄擔任PX事件應急處理專家之一,他至今無法理解廈門PX事件明明“開了個好頭”,為何卻成為各地反PX的“經典案例”。他說:“如今PX在中國已成為敏感符號,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實際上,這個項目被妖魔化了?!?/p>
在現代社會,沒有人能夠不接觸化學產品,從大件家具、家電,到一件衣服、一支筆,PX存在于我們生活的角角落落。有網友發微博稱“沒有PX你還真沒法過”。根據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副會長趙俊貴介紹,PX是一種基礎有機原料,屬于石油化工的中間產品,主要用于制備對苯二甲酸(PTA)進而生產聚酯(PET),其最終成品是老百姓經常接觸到的滌綸纖維和飲料瓶等;在紡織業,目前我國合成纖維已占紡織纖維產量的70%,其中有將近9成與PX密切相關;另外,PX還可用作溶劑,用來生產醫藥、香料、油墨等。

2012年底中國大陸范圍內PX生產地分布
從國家經濟發展和工業發展的角度來看,一個國家的化工水平可以用幾個指標大致概括:一個是它的煉油能力,一個是乙烯的產量,PX即二甲苯的產量也是一個國家化工化學水平的重要指標。
在中國,2000年以前PX項目發展比較緩慢,但供需關系相對平衡。相關資料顯示, 2000年到2010年,中國PX項目迅速發展,生產能力一躍成為世界第一;2010年至2013年國內市場需求持續走高,而PX建設卻步伐放緩,產能開始無法滿足需求。
據《財經新聞》統計,截至2012年底中國大陸范圍內共有13家PX生產企業、16套生產裝置分布在遼寧、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江西、四川、河南、天津、新疆等省市。到2012年,中國實際上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PX消費國,占全球消費量的32%,但中國PX總產能比較低,無法達到自己自足。
大量的PX都依賴進口,這無疑增加了我國的工業成本,不利于化工制造業的長期發展。原料受制于人,導致了化纖產業鏈的利潤整體遷移,更多地向PX環節聚集。換言之,海外原料供應商獲得了更多的利益,而民族制造業備受擠壓。中石化煉化工程公司副董事長張克華指出,日本、韓國等向中國出口PX產品,較國產材料價格都要高出很多。凡是和PX有關的產品價格都會傳遞到終端環節,最終還是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有人評論PX項目遭遇抵制體現了公民運動的勝利,是環保意識的覺醒,這在PX決策和實施過程中無可厚非,但經過專業人士的釋疑、解惑,在政府的監督和社會的壓力下確保安全建設和生產,應當是正確的抉擇,而不應造成國家、政府和公眾“多輸”的窘狀。
哈佛公共管理學者丁兆林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民眾難有渠道得知PX項目的真實危害。事實上,對于化學專業的學生和老師來說,PX以及PX項目是什么,是一個非常簡單問題,而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認清PX項目的真面目確實有困難。到目前為止,對于PX項目是什么,依然沒有一個官方的、專業的解釋。但是PX項目不應該是民眾與政府的博弈,而應該是一個需要共同面對和共同解決的問題。
我們期待有更多專業人士能像“捍衛詞條”的清華學子一樣,從專業的角度出發,為大眾答疑解惑,也期待國家相關部門繼續推進信息公開方面的工作,最后更期待廣大人民群眾在面對問題時以科學的冷靜的態度對待問題、解決問題。
延伸閱讀:
PX和PX項目是什么?
PX是石油化工產業鏈中的中間產品,主要用于制取PTA (精對苯二甲酸) 和DMT( 對苯二甲酸二甲酯),也是制取合成纖維的原料,是紡織服裝、塑料制品等日用消費品生產的上游中間原料之一。
PX項目,即對二甲苯化工項目。PX是英文P-Xylene的簡寫,其中文名是1,4-二甲苯(對二甲苯),以液態存在、無色透明、氣味芬芳,屬于芳烴的一種,是化工生產中非常重要的原料之一,常用于生產塑料、聚酯纖維和薄膜。
Px項目對環境影響評估
PX項目在全球作為大宗化學基礎原料,PX的生產遍布全球。以亞洲國家為例,韓國是亞洲最大的PX生產國,年產能為584萬噸左右,出口量近150萬噸;日本作為PX生產大國,年產能超過400萬噸,有半數出口國外。2012年11月,日本JX能源公司與韓國SK合作建立大規模PX生產工廠,預計投產后該工廠年產量將達到100萬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