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世鳳 楊儒平
(成都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成都610106)
《永別了,武器》中非主角人物的作用*
邱世鳳 楊儒平
(成都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成都610106)
《永別了,武器》被評論家普遍認為體現了美國著名作家海明威的最高成就。小說對書中人物復雜的心理作了極為生動形象的描寫。除了主角弗雷德里克·亨利外,作者還把不少次要的男性人物塑造為大男子氣概的典范。本為通過分析亨利和三個非主角人物,說明非主角對主角以及小說整體情節的重要性。
《永別了,武器》;海明威;非主角;硬漢;勇氣
《永別了,武器》發表于1929年,小說主要是圍繞戰爭展開的,作者著力描述了一戰中和一戰剛剛結束后的生活。書中的大多數人物對戰爭有著矛盾的心理,既憎恨戰爭所造成的嚴重破壞,又對想象中戰爭所帶來的榮譽表示懷疑。他們想方設法尋求一切可能逃避世界痛苦的方法,尋找一個躲避世界上的冷酷無情的港灣。亨利和凱瑟琳依靠愛情克服恐懼、痛苦和悲哀;里納爾迪通過開刀來避免煩惱:“我不思想,我只是開刀。”“我不開刀就悶得慌。這戰爭太可怕了。”還有很多軍人在異性身上尋求安慰,通過一夜之歡來分散對戰爭的關注。牧師求助于上帝。瓦朗蒂尼則通過拼命工作來試圖減輕戰爭帶來的創傷。書中幾乎每個人都借酒消愁,通過酗酒來麻痹自己。每一種方法都是一種麻醉劑,暫時使人感覺不到痛苦,但痛苦始終是存在的,最終是不能被征服的。在讀者對戰爭的罪惡的印象越來越深的情況下,這種逃避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說中的主角亨利是一個恪盡職守但又充滿矛盾的士兵。他參軍既不是出于對榮譽的渴望,也不是出于對其事業的堅定信仰,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因為“我當時人在意大利”。他對戰爭一直漠不關心,認為戰爭與他毫無關系,在他看來,戰爭對他的危險性就好比是電影中的戰爭。因此在開始他對戰爭的殘酷并沒有深切的感受。后來,在身負重傷和經歷了無組織、無紀律的混亂大撤退之后,戰爭在身體上和心理上給他造成了永遠無法愈合的創傷,在道德上把他榨取得所剩無幾。他看透了這個充滿暴力和虛偽的世界,不再相信什么民主、愛國、理想、勇氣、榮譽等抽象概念,更不相信戰爭的神圣和勝利,于是毅然退出了戰爭。
熟悉海明威的讀者都知道,他總是讓其作品中的人物在重壓下顯示出男子漢氣概,這在亨利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亨利本人雖然目睹了戰爭的恐怖、混亂和殘酷無情,深受戰爭驚擾,但并沒有被戰爭擊垮,他始終保持著堅韌、勇敢和自信,時刻維護著自己的理想、尊嚴與道德標準。在受傷動手術時,他強忍劇痛,極力安靜地躺著,盡力回答醫生的問題并不忘感謝醫生,充分表現了其堅韌的一面。在大撤退中,他鎮定地指揮大家撤離,果斷地處決不服從命令的士兵,沉著應對意大利軍官的審問,在潛在的危險面前始終保持鎮靜和無畏。亨利的男子漢氣概還體現在他對名利的淡泊。他既不因負傷而絕望,也不為部隊授予其戰斗英雄獎章的榮譽而激動。對此他漠不關心,而且總是保持沉著冷靜的頭腦。
除了主角亨利之外,海明威在《永別了,武器》中還把不少次要的男性人物塑造為大男子氣概的典范,里納爾迪就是其中之一,這個人物在小說中起著重要作用。他統領著一連串為海明威小說所稱頌的具有陽剛之氣的次要男性角色。里納爾迪的男子漢氣概首先表現在對朋友的關心和對友誼的忠誠上。在亨利療傷期間,里納爾迪多次去看望關心亨利,和他聊天,逗他開心,讓亨利感受到了兄弟般的溫暖。亨利把他當成自己的知心朋友,因為他們彼此非常了解。里納爾迪也深有同感,他曾親口對亨利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戰友。”里納爾迪喜歡漂亮的女人,在小說的開頭自稱與凱瑟琳相愛,但此后不久發現亨利也喜歡凱瑟琳時,便退了出來,聲稱不愿承受由于愛一個女人而引起的復雜的感情負擔。這里沒有多余的感情宣泄,但戰爭中兄弟般的真情卻顯露無疑。里納爾迪的男子漢氣概還表現在對工作的兢兢業業。作為一名意軍外科醫生,他精力充沛,醫術嫻熟,對工作盡職盡責:“整個夏季和秋季我都在動手術。我時時都在工作。人家的事我都拿來做。他們把難的手術都留給我。”“我只在工作時才感到快樂。”亨利親眼目睹里納爾迪自始至終在搶救傷員,從死神手中奪回一條又一條生命,這讓亨利十分敬重。健康的性欲和幽默的性格是里納爾迪男子漢氣概的又一種體現。里納爾迪鐘情于美酒與女人,是當地妓院的常客。雖然亨利曾取笑說他染上了梅毒并導致了不愉快的結果,但卻是從公正的可能性而非強烈的道德角度來闡述的,換句話說,這不是里納爾迪不良行為的懲罰,而是表明他生活得瀟灑、豪邁,生活出真實的自我。里納爾迪代表了紅十字會標榜的博愛思想,他希望為所有在戰爭中受到傷害的人們服務,減輕他們的痛苦。他與亨利的友誼推動了人與人之間相互關心、相互交流的和諧氣氛。他們之間的關系還表明對自己國家的忠誠在某種程度上是自愿的——畢竟沒有人愿意打這場戰爭,因此期望人們也無條件地忠實于他們的朋友。
《永別了,武器》中的另一次要男性人物瓦朗蒂尼醫生展示了可以和里納爾迪相提并論的陽剛之氣和使他成為最好的外科醫生的超凡技能。瓦朗蒂尼精神矍鑠,精明強干,是一名來自美國醫院的外科醫生。盡管每天的工作都充滿了血腥,瓦朗蒂尼醫生在和病人交談時卻總是面帶笑容,他那開朗的性格和幽默的語言能讓傷員暫時忘卻戰爭帶來的痛苦。在有關亨利的治療方案上,他不同意其他醫生的意見即亨利要等6個月之后才能進行腿部手術,而是果斷決定在第二天進行手術。在這一點上,瓦朗蒂尼醫生表現了小說所稱頌的自恃和自信。
海明威在對一類人物的刻畫和歌頌時,即使是在最低點,也會由于他描寫與他們性格相反的人物時所帶的鄙夷,或者說是幽默,而顯得突出。這些人物中,一個人的成功部分依賴于另一個人的失敗:里納爾迪通過嘲笑牧師缺少性欲捍衛自己的性能力;瓦朗蒂尼喜歡交際,做事果斷,而與他共事的另外三個醫生卻醫術平庸、謹小慎微,做什么都需要咨詢同事。海明威把一開始來給亨利診斷傷情的那個醫生描述成“似乎被戰爭搞得精疲力竭的、瘦弱的、沉默寡言的人”,與精神飽滿、醫術高超的瓦朗蒂尼形成鮮明的對比,正如亨利所說:“依我看,瓦朗蒂尼醫生是個了不起的人,他一定能治好我的腿。”“他長著那樣的(兩端朝上直翹的)小胡子,一定行。”就連他的同行里納爾迪也十分佩服他的醫術:“膝蓋本身的手術很不錯。”瓦朗蒂尼喝酒很兇,而且對性欲直言不諱。瓦朗蒂尼的出現推動了小說對一種特殊的男子氣概的歌頌:這是一種兄弟般的親和力,為其提供佐證的是,他們都鐘情于美酒和女人,而且無論在在戰場上、臥室里或手術臺上發生了什么,他們都表現出無所顧忌的勇猛。忠誠、力量、面對災難的達觀以及健康的性欲,這些是小說所頌揚的男子漢氣概的共同特點。
牧師是《永別了,武器》中另一個不可忽視的次要人物。他是一個善良、和藹的年輕人,為一些感興趣的士兵提供精神上的指導。由于受鄙視宗教的影響,軍官們常拿牧師開玩笑,用含沙射影的粗魯話勾引他的性欲,取笑他從未和女人發生過關系,使得溫厚善良的牧師尷尬萬分。盡管牧師經常是軍官們嘲笑的對象,但他卻總是應之以善意的理解。亨利雖然不是虔誠的宗教信仰者,但他不愿意褻瀆宗教,因此他不像其他軍官那樣嘲笑并引誘牧師去妓院。他對牧師非常友好,把他當成自己的良師益友。
里納爾迪和瓦朗蒂尼醫治人的肉體,牧師則拯救人的靈魂。牧師認為亨利依然屬于上帝可拯救之人,因此對亨利態度友好且抱有希望,并且非常關心亨利。在亨利受傷住院期間,牧師體貼地給他帶去了他喜歡和實用的東西:酒,蚊帳和報紙,讓在無聊和苦悶中煎熬的亨利倍感溫暖和感動。兩人經常談起關于戰爭、上帝和愛情的話題。亨利痛恨戰爭,想知道戰爭結束是不是一種毫無希望的努力;牧師肯定地說不是,認為戰爭不久就會結束,但他承認自己也擔心這種希望。牧師雖常被其他軍官嘲笑,卻依然堅持自己的信念,他說一個愛上帝的人不是齷齪的笑柄。亨利雖然不相信宗教,但同意他的看法,并且認為這樣的人應該受到尊重;他說他談不上愛上帝,但他有時的確畏懼上帝。關于愛情,牧師認為在妓院里和妓女睡覺與把自己完全奉獻給另一個人是有根本區別的。愛情會使一個人樂于獻身,愿意為另一個人做出犧牲。牧師告訴亨利,他在妓院里的生活不是愛,只是一種原始的淫亂和色欲。牧師特別強調說:“當你真正有了愛的時候,你會希望為它做點什么事情,你會為它犧牲,你會希望為它效勞。”他認為亨利有愛的能力,并鼓勵亨利真誠地去愛他所愛。盡管亨利將信將疑,但他對凱瑟琳與日俱增的愛慕之情暗示著他必然會經歷牧師所說的那種充滿激情和意義的關系。不過,對亨利而言,上帝的意義與價值隨著凱瑟琳的死去而煙消云散。上帝不是救世主,戰爭依然毀滅著人類。
牧師代表了正統的宗教獻身思想,他希望人們一如既往地為上帝服務。亨利與牧師的討論證實了生活在現實世界上有著種種艱辛,這是因為戰爭摧毀了它的許多基礎——上帝、愛情、榮譽,而這些基礎有助于構成人類生活并賦予其意義。他們之間的談話也闡釋了當一個人感到沒有什么可以相信時的那種麻木的恐懼。既不信仰上帝,又覺得自己正在參加的戰爭沒有意義,因此亨利只相信睡眠帶來的健忘。
里納爾迪、瓦朗蒂尼和牧師與亨利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亨利在里納爾迪身上獲得了兄弟般的友誼,瓦朗蒂尼治好了他的傷腿,牧師教他獲得了真摯的愛情。亨利在逃跑途中萬分感激瓦朗蒂尼醫生做過手術的那條腿在關鍵時刻是多么起作用:“瓦朗蒂尼的手術的確不錯。撤退時我有一半時間是步行的,后來還在塔利亞門托河上游了一段,多虧他這膝蓋。這膝蓋確實是他的。”除了瓦朗蒂尼,又冷又餓的亨利還想到了牧師和里納爾迪。他一方面擔心他們的安危,另一方面又為再也見不到他們而傷心難過。想到所失去的,他感到備受折磨。沒有戰友,不能回部隊,也沒有朋友在身邊,亨利感到戰爭對他來說已經過去了。他活了下來,但戰爭給他心靈上造成的創傷卻永遠無法愈合。河水洗禮了他的品質,沖掉了憤怒和義務,也更新了他對世界的看法:“世界上還有善良的人,勇敢的人,冷靜的人和明智的人,他們是應該得到榮譽的。但是這已經不是我的戰爭了。”亨利逃離軍隊的行為,是對這個充滿血腥的荒誕世界的無聲反抗。
在《永別了,武器》這部小說中,海明威通過描寫那些被卷入戰爭的不同人物:牧師、軍官、士兵和外科醫生來反映戰爭的本質。這些普通人物雖非英雄,但為了生存,始終堅持著誠實、道義、勇敢和堅韌。無論身處怎樣的逆境,遭遇多大的挫折,承受多大的痛苦,他們都保持著一定的價值觀念,遵循一定的基本原則,在重壓下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充分體現出海明威信奉的行為準則。他們對戰爭反映的一個側面表現推進了小說的根本論點:戰爭帶來的無情的損失和破壞遠大于輝煌和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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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342(2014)05-85-03
2014-04-22
四川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重點研究課題:《海明威戰爭三部曲中的另類“硬漢”研究》(項目編號:13SA0197)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
邱世鳳(1966-),女,成都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楊儒平(1966-),男,成都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