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馬

Having observed many paintings of masters in ancient times such as Han Gan， Cao Ba， Li Gonglin and Zhao Mengfu， we found that rare of artists painted horses with freehand styles until the late of Qing Dynasty. As to the big freehand used in horse paintings， Xu Beihong is the only one who could depict well on both the form and spirit of horses.

縱觀歷代畫馬名家之作，無論是韓幹、曹霸，還是李公麟、趙孟頫，皆為工筆細寫，至清末任伯年始兼用小寫意法點染畫馬。至于用大寫意筆墨畫馬、痛快淋漓揮灑自如而形神兼備者，惟有徐悲鴻始能此。

年輕時的徐悲鴻曾提出過這樣的觀點：“中國畫學之頹敗，至今日己極矣……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畫之可采入者融之。”并親力親為赴法留學，學習西方繪畫，并在日后將西方繪畫之長融入到創作中。這就不難理解為何徐悲鴻的馬雖一揮而就，卻又筋骨鮮明、形神畢現。

上世紀30年代后期，徐悲鴻迎來了自己的畫馬高峰。他尊重傳統，但不墨守成規和舊習，而是從實際出發，以大膽的大寫意淋漓筆法取代古代鞍馬畫線描填彩的技法，使所畫之馬筆酣墨飽、神采飛揚，給人一種豪放雄渾的美感。在線條的利用上，既細致嚴謹，又粗獷豪放。筆下之馬，描繪細膩真實，用筆粗獷勁悍，不流于粗俗。他還十分注意吸收傳統的沒骨技法，靈活大面積用墨，從而使他畫的馬在造型、動感、意韻上達到了化境。

徐悲鴻畫馬最大的特色在于痛快揮毫之后的寫意瀟灑。不管是奔馬還是靜立姿態的飲馬，如從造型上講，幾乎都是尖耳、長腿、鬃尾迎風飛舞的形象。即使畫正在覓食、飲水、撓癢等休閑的立馬，也動感鮮明，給人一種“骨帶銅聲”、傲岸不羈之感。綜觀它們的姿態，或擲踢于曠野之濱，或浪跡于水草之畔，或奔馳于荒原大漠之中，均有一種徘徊、放浪形骸的沉思，似有所寄托。在當時國破家亡、民不聊生之時，徐悲鴻總是愛畫野馬，表現其無拘無束的雄姿逸態，以發泄胸中郁氣和憂憤之情。

無論是《前進》中昂揚奔馳的黑色奔馬，還是《群奔》中六匹形態各異的駿馬，其體態造型之準確動感、鬃毛馬尾之飄逸飛揚，讓人們在觀畫中感受到溢出紙面的磅礴氣勢。他1951年所繪的《奔馬圖》更是筆墨簡潔，達到了超逸空靈的境界，一改往日濃墨渲染而改用淡墨，濃墨僅出現在馬的小腿上，卻達到了穩定畫面的極好作用，既豐富了色彩、色調層次，又形成了視覺甚至心理的“重心”，堪稱鞍馬畫中的逸品。

俗話說，筆墨當隨時代，徐悲鴻的馬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是歷史的選擇。當時正值戰爭時期，全民抗戰，一切以抗戰為核心，包括藝術。徐悲鴻認為寫實的馬難以表達自身的情感，只有昂揚嘶鳴、瀟灑寫意的奔馬才能振奮民族的斗志，表現那個時代的需要，于是便有了今天我們看到的瀟灑狂奔的駿馬。

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變爆發，駐滬十九路軍與上海人民奮起抗日，悲鴻先生畫了一匹昂首屹立的馬圖《獨立》，表達出希望祖國獨立強盛的時代意識，令人振奮；1935年，徐悲鴻畫《奔馬》，題為“此去天涯將焉托，傷心競爽亦徒然”，憂國憂民之心溢于言表；1939年，徐悲鴻先生的《嘶馬圖》題“哀鳴思戰斗，迥立向蒼蒼”的詩句；他還畫了“相期效死得長征”的奔馬，熱切期望中華民族覺醒，奮起自救……毫不夸張地講，徐悲鴻筆下的駿馬是時代的需要、個人的需要，是應運而生的一首振奮人心的戰斗進行曲。

徐悲鴻的駿馬圖，師造化，學傳統，融中西畫法于一爐，現時代精神于筆墨，具有極高的藝術水平。當我們欣賞徐悲鴻的畫馬作品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生動活潑的氣韻，使人激動，使人陶醉。細看畫面所繪之馬，是那樣矯健俊美，其頭頸軀干和四肢比例得當而動態自然，造型準確；再看其運筆用墨用色，都是抽象的筆觸色塊，卻結合成完美的造型，筆法痛快而沉著，酣暢而淋漓，揮灑自如而又結構有法。

惟有瀟灑可以概括徐悲鴻的馬，也惟有瀟灑足以評價徐悲鴻其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