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猴

◎袁金泉

看猴

◎袁金泉

離開鐵籠子的猴子是怎樣的呢？

第一次看猴，是在我七歲時，父親帶我到上海西郊動物園看到的。父親指著籠子中翻著跟斗、抽著煙頭、剝著香蕉、嗑著瓜子的猴子對我說：“我們人類的祖先就是猿猴，而這些猴子沒有進化，便淪為人類玩賞的動物。”

長大了。我跑了不少的地方，也觀賞到不少的猴子。長尾葉猴、金絲猴、臺灣猴，就連瀕危的蜂猴，我也曾一睹它那懶惰的神態。當然，這些猴子是關在鐵籠里或被人用鐵鏈牽在手中的。離開鐵籠子的猴子是怎樣的呢？

在千島湖1078個蒼翠秀麗的大小島嶼中，有一座是猴島。我興致勃勃登上游艇駛向猴島。走上猴島，迎面是幾塊石頭疊成的假山。假山上有兩只用鐵鏈系著的猴子。正在我詫異之時，一個小伙子走來熱情地說：“和猴子照張相吧！”擋不住小伙子的熱情，便來到猴子旁邊。小伙子用手中的棒向石頭上一敲，一只猴子便手搭涼棚猶如孫大圣再現，另一只猴子則作觀音狀。于是我有了第一張和猴子合影的照片。照完相，小伙子告訴我，當看到猴子時，不要亂叫亂扔食物，防止被猴子掏出眼球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山路上，生怕有只猴子突然跳出。然而，透過路旁的鐵絲網，我偶而看到的幾只猴子，不是懶洋洋在閉目養神，就是慢悠悠似閑庭信步，全無我想象中的跳澗躍谷，敏捷如飛的神態。登上山頂，居然有幾只老態龍鐘的猴子被關在鐵籠子里。我向一只從國外引進的體態臃腫的猴子扔去幾片面包，它卻一片也未能接住。小伙子的告誡也許是危言聳聽，我有點掃興地離開猴島。當游艇從湖中的一塊礁石旁駛過時，我看到有兩只猴子孤零零蹲在石頭上，似有乞求之意。浩渺的千島湖，湖水澄碧透明，湖畔群山疊翠，風光旖旎。然而猴島上的猴子已經被人馴化，即使是放養的，也沖不破小島的樊籠，難以給人回歸自然之感。

深秋的一天，我從黃山下來，一位游客向我介紹猴谷，我興趣盎然趕了半小時的路程，來到高峽幽谷，飛瀑流泉的猴谷。這里疊嶂重巒，樹木茂密。站在倚山腰搭起的竹樓上，只見遠處樹枝搖晃，幾十只黑褐色的猴子在騰挪跳躍，盡情嬉戲，好一個猴子的世界！

講解員告訴我們，占據這一山林的是一群彌猴，一共有42只。在這個集體里，有嚴格的等級制度。以“順位”來劃分。第一順位是猴王。猴王像人類的帝王，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利，設立“三宮六院”，常常選一些年輕的雌猴為妃；第二順位是體格強健的雄猴和猴王的寵妃，擁有一定的地位和權力；第三順位是體弱瘦小的一般猴子；第四順位則是少數外來的猴子或在爭順位之戰中被打敗的猴子。這些猴子就淪為奴隸猴，一切服從于高順位猴子，俯首稱臣。爭奪順位，特別猴王之爭是十分殘酷的。一年一次，沒有終身制。“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在腥風血雨的惡斗之后被表現得淋漓盡致。這讓我想起人類。人類中不也殘存著一些猴子的野蠻本性嗎？爭名奪利、爾虞我詐，直至相互殘殺，這是多么悲哀呀！

彌猴屬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山民們偶然的一次喂食，竟使這群猴子形成準時前來進食的規律。山民們不失時機開辟了這一旅游項目。下午5時，是進食的時間。時間未到，就有一群猴子從樹林中鉆出，來到竹樓下一塊平坦的山坡上。其中有一只猴，軀體粗壯，比一般猴要大兩倍，黑褐色的毛又密又亮。游人不禁驚呼：“猴王！”講解員笑著說，94年它確實是猴王。可一次生病時被另一猴乘機奪去了王位。它不僅失去王位，還失去一只小姆指，淪為奴隸猴，每天晚上都要為猴王站崗放哨。

5時整，隨著山民“吆”的一聲呼喚，幾十只猴子忽地從山林中跳躍到竹樓下的山坡上。有三只體格強壯的猴子一搖一擺，氣宇軒昂坐到場地中間，其余的猴子則分散在較遠的石頭、樹上。那只奴隸猴也遠遠地坐在一塊石頭上。講解員講解道，這三只猴是老二、老三、老四。猴王沒有來。村民將一籃子玉米撒到山坡上。“老二”先吃起來，其余的猴子才在自己附近小心翼翼地尋覓。一位游人向那只奴隸猴扔去一只蘋果。那只奴隸猴用眼看著“老二”，居然不敢去拿。而靈敏的“老二”則理直氣壯地跳過去將蘋果送進自己嘴里。大約猴王不在的緣故，“老二”吃飽了，竟然撲向一只紅臉雌猴，在眾目睽睽之下，干起繁衍后代的事來……

下山的路上，我不禁內心為猴王擔憂。養尊處優的猴王，也許此時正躺在“后宮”里睡大覺，不知下一年是否還能當上猴王。我也為這群猴擔憂，依賴山民的食物，若干年后，也許會和猴島上的猴那樣，要被人類馴化。想著想著，我不禁笑起來，其實，猴子自有猴子的世界，何必杞人憂天。還是父親說得對：“猴子不過是供人玩賞的動物！”我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幾千里，不就是來觀賞猴子的嗎？

至于猴子是否也在觀看人類呢？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