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心如是

謝素軍

在離開華盛頓之前，我必須去做一件事。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在這些年里，一直有一個影子在我腦海里，既模糊又特別清晰，這種感覺促使我去揭開謎底。于是，我買了去弗吉尼亞的全價機票，匆匆啟程。

飛機在進入平流層的瞬間，劇烈抖動了一下，我感覺自己的心臟也急速跳動起來。但那種感覺并不是痛苦，相反，離弗吉尼亞越近，我便越激動，快10年了，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我從未踏足這片土地，但覺得一切是那么熟悉，是心靈感應嗎？或許吧。我拿出手機，仔細看了下日期，沒錯，今天是19號，我最喜歡的日子。

如果不是已經下午3點了，我又想盡快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坦白講，真希望能好好逛逛這座城市。有些感覺，毫無來由，卻異常強烈。

坐上開往巴拉小鎮的巴士，倒計時便開始了。我已經在地圖上千百次地查看過，它坐落在城市的西郊，是一座安靜的小鎮。可我的心卻無法平靜，3點半，3點40，我不斷地看時間。5點45的時候，終于到達目的地列漢德郵政所，一塊半埋在泥土里的牌子格外醒目。

我靜靜地走過去，推開那扇玻璃門。這個樣子，原來就是這個樣子。站在大廳，我有點手足無措，保安走過來，問我需要什么幫助，我不知所以地點點頭，也不知怎么的便坐了下來，坐在靠門口的那個位置，因為我要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大廳的時鐘滴答滴答在響，4點整的時候，果不其然，有人推門而進。我忍不住站起來。我看到一對老夫婦，他們有著明顯的猶太人特征，微笑著向我點點頭，便徑直往窗口走去。

“還是照以前一樣，把錢寄到這個地址。”老人說。旁邊的老婦人一定是他的妻子，緊緊靠著他，也使勁地在點頭。

服務員點點頭，迅速地敲打鍵盤，看得出，她一定為這對夫婦重復過很多次這項工作。我悄悄走過去，清楚地看見，那上面的名字正如自己所料。

當過去累積的情感再也無處藏匿，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好不容易忍住眼淚，終于說出了準備了千萬次的話語：“父親，母親，我就是安東尼，我就是那個生活在華盛頓的男孩。”

15年前，因為一次車禍，我必須做心臟移植手術，而與此同時，在弗吉尼亞，有一個女孩也遭遇了一場車禍，可惜，她沒有我幸運，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但我后來才知道，其實她并沒有離去，因為她的父母同意把她的心臟移植到一個男孩身上。不僅如此，得知男孩的父母也在車禍中罹難，他們在這15年來，每個月都會寄一筆生活費過去。

從郵局查詢得知，就是在這里，日期是19號，時間是下午4點。當我終于走向獨立，大學畢業，被德國一家公司錄用，即將離開美國的時候，我終于來到了這里，看到了魂牽夢繞的一切。

老人緊緊地把我摟在懷里，說：“你怎么來了。”我泣不成聲。父親，母親，我過來，只是想讓你們聽聽我的心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