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老虎話的羊

鄭淵潔

羊家族郁悶了幾十萬年。每年有不計其數的羊被老虎果腹。羊既怕老虎，又羨慕老虎的威風凜凜和強大無比。羊家族的幾代有識之士夢想振興羊家族，像老虎那樣靠吃別人生存，而不是被別人吞噬。

有一只名叫雜雜的羊很聰明，雜雜的爸爸是山羊，媽媽是一頭豬。當年，雜雜的爸爸競爭不過其他公羊，沒有弄到同族配偶，就在一個伸手不見草的夜晚和剛吃完酒糟醉了的雜雜的媽媽完婚，締造了雜雜。羊和羊通婚嚴格說都算近親結婚，雜雜的爸爸和媽媽的迥異品種決定了雜雜的先天遺傳基因特別智慧。

雜雜是羊家族最先意識到想要學習和超過老虎首先要掌握老虎的語言的羊，雜雜通過刻苦自學，終于學會了老虎的語言。雜雜因此在羊家族被同胞刮目相看。會說老虎話的羊，自然令所有羊對他肅然起敬。

由于在羊家族沒人和雜雜說老虎話，雜雜決定深入虎穴去老虎的世界闖天下。當老虎們第一次見到會說老虎話的羊時，都吃驚。老虎家族還為此召開了會議。會上，有老虎對于羊說老虎話表示擔憂，更多的老虎認為，羊再會說老虎話，它也是羊，不可能因為會說老虎話，羊就變成老虎了。弱的一方學說強的一方的語言，只會導致弱的更弱，強的更強。里邊的道理，傻子也能想明白。最后老虎們一致認為，羊會說老虎話，對于老虎今后繼續吃羊沒有威脅，相反，對于老虎今后吃羊大大有利。會議結束前，老虎們請雜雜到會，老虎們詳細向雜雜了解羊家族的內幕。有只老虎美食家為了今后的羊肉好吃，它提出讓雜雜回國后動員同胞多聽音樂，因為有證據表明聽著音樂長大的羊的肉吃著有旋律感，還不塞牙。

雜雜答應了老虎美食家的要求，還表示如果老虎為此到羊家族投資開辦音樂公司，雜雜可以出任羊方董事，向公司推薦羊歌手簽約虎資音樂公司。

看到雜雜在老虎世界生活得好，學說老虎話的羊越來越多。雜雜還在羊家族投資開辦了教羊學說老虎話的學校，財源滾滾。

老虎家族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吃羊吃得如此愜意。食用會說老虎話的羊肉，比吃只會說羊話的羊肉香多了。雖然老虎們誰也說不出里邊的道理。

老虎中的有識之士也不少。一天，一只老虎提出要學羊話。大家問為什么。那老虎說，現在咱們是守株待兔，來什么羊肉咱們被動地吃什么羊肉。如果咱們學會了羊話，咱們就可以去羊家族可著勁地任意挑選適合咱們口味兒的羊吃了。老虎們鼓掌。大家都想吃有共同語言的肉。這樣到了肚子里有共鳴，志同道合，天人合一。這是所有美食家追求的最高境界。

雜雜幫助老虎家族成立羊話學院，培養老虎學說羊話。

因為老虎爭學羊話，羊家族很是欣喜若狂，認為這是羊家族崛起的標志。

最后一只羊被老虎吞噬之前，老虎美食家使用羊話和它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和溝通。那羊被吃之前，說的最后一段話是：溝通的前提是平等和勢均力敵。實力懸殊的“溝通”只能導致助紂為虐或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