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森泉
北江是一條大河,滔滔不息,早在我幼小的生命和靈魂里流淌,那樣的洶涌澎湃,那樣的無休無止,那樣的默無聲息,就像人體里那些隱約可見的脈管,在北江的源頭一直流向廣州。
幾十年來,我居住北江的江邊,熟知了它的脾性,甚至能聽見它的呼吸和喘息。我一次次枕著它酣然入夢,又一次次被它從夢中輕輕喚醒,它已成了我生命和靈魂的一部分,也許是我人生中的全部吧!
潖江,處北江左岸,發源于佛岡通天蠟燭,向西南流經清遠,于清遠江口匯入北江,我出生于琶江江邊,江水撫育著我的童年。我的老家名叫黃溪,門前,那一脈清淺的小溪,它實在太普通了,但在我和鄉人心目中,它的意義和地位,卻并不遜色于北江里別的支流。它的美,是素樸而無可比擬的。它潺潺緩緩地流過村外,流向北江,沉靜而溫柔地滋潤著土地、村莊、農事和我最初的夢想。它像慈愛的母親,收藏著我童年和少年生活中的大量細節和片斷,像人體的血脈通往北江,流往廣州。
我深深地熱愛北江,只因為我知道北江的水是流往廣州的。1977年,我在韶關航運技工學校讀書,校址在清遠縣城下廓街三碼頭客運站旁邊。學校是木板二層結構,簡陋得無法形容,一間課室,一間宿舍,一個班級,38名男同學,這就是所謂學校的全部吧。老師的構成讓我一生難忘,其中有從未入過學的,完全沒有文化的老師給我們上課,其特點是只能做不能寫,那真是“工人階級”的時代。主任、老師都是從航運局機關、船隊抽調,那時我是班長,在日常工作、生活、學習中正所謂既是管家,又是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