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報業的“壞消息綜合癥”

文｜陳國權

（作者：《中國記者》雜志值班主編，清華大學未來媒體研究中心研究員）

先說說跟報業不相干的有關垃圾的新聞。

10月2日，有不少家媒體刊發了天安門廣場“5噸垃圾”的新聞，報道稱：國慶節早晨，天安門廣場舉行升國旗儀式，11萬人冒雨觀看升旗儀式。升旗儀式結束后，天安門廣場滿地垃圾，最密集處甚至看不到地面。150名保潔員人手一把掃帚，用2輛清掃車和2輛垃圾收集車，以“拉網式”的排兵布陣，花30分鐘才將垃圾全部清除。初步估計，清掃的垃圾多達5噸。一些觀看升旗儀式的人，卻給天安門廣場留下了5噸垃圾，這極不光彩的一幕，讓人感覺大煞風景，更讓不少人深感恥辱、蒙羞。還有的說，“舉頭望升旗，低頭扔垃圾”， 中國人缺乏起碼的社會公德，中國人缺乏基本的衛生觀念，中國人缺乏實際的環保意識。總之，中國人很不文明。

可是，后來，又有媒體報道，今年廣場產生的垃圾雖然有5噸，而去年同期日產垃圾是8噸，而2005年的黃金周日產垃圾居然是19噸。通過這些數據來看，國人的素質并非下降，而是正在逐步提升。而且，主要原因是，為安全起見，天安門廣場未設垃圾箱，人員又不能隨便走動，群眾只好將垃圾就地存放。根據折算，11萬人，每人只留下了50克垃圾，只相當于半根香蕉皮……

與此對比的是國外，據英國《每日郵報》8月27日報道，一年一度的英國雷丁音樂節結束后，現場變成了一片垃圾的海洋。報道稱，活動現場遺留的垃圾像遭遇了龍卷風襲擊的營地。由啤酒罐、煙頭、吃了一半的食物、廢棄包裝、丟失或遺棄的財物、骯臟的衣服、雨靴、睡袋和廢棄的帳篷組成了一片垃圾的海洋。類似例子并非個別，若舉還有眾多。

看到這個，我又想起十多年前，作為一名實習記者與指導記者一起在國慶采訪的事，布置的選題就是采訪在某旅游景點的外國人，讓他談談他們眼中的中國人旅游中的不文明現象。如此傾向性的選題，采訪結果可想而知。也就是我們常常見到的，中國人大聲喧嘩、亂吐痰、到此一游等現象。

不可否認，在對待文明問題的報道上，我們的很多記者，包括當年的我，都患上了上述的“不文明綜合癥”。

回到報業的問題上。

很多人，包括一些專家、教授、記者也都患上了報紙消亡的“壞消息綜合癥”。

來看看在微博中最受歡迎的消息，也是轉發量、評論率最高的消息是什么：

2008年10月28日，美國主流大報——《基督教科學箴言報》在其官方網站上宣布從2009年4月起停出印刷版，每天改用電子郵件發送網絡版報紙給讀者，從而成為首家停止印刷，幾乎完全采用互聯網戰略的美國報紙。《紐約時報》至今也沒有放棄紙質版的存在，而是同步推出了收費在線服務，而且電子版的訂閱量一度超過了紙質版。

2009年，由于受到金融危機的影響，有著146年歷史的《西雅圖郵報》在一年虧損1400萬美元的情況下，宣布停止出版紙質報紙，改為僅出版網絡版；有著150年歷史的美國《落基山新聞》，在2009年2月27日宣布“壽終正寢”。

著名媒體《新聞周刊》在2012年12月31日發行最后一期印刷版本，隨后以“全球新聞周刊”的新名字，全面轉為網絡數字化期刊。

2013年，德國范圍內的平面媒體已經出現了德聯邦戰后最大的倒閉潮，目前已經有上千人失業。《法蘭克福論壇報》、《德國金融時報》、《紐倫敦晚報》等三家有影響力的報紙月內連續宣告破產，造成上千人“下崗”。

2013年8月5日，《華盛頓郵報》公司宣布同意亞馬遜公司創始人杰夫·貝索斯以2.5億美元收購該公司旗艦日報《華盛頓郵報》及其他部分資產。這是繼紐約時報集團日前以7000萬美元出售旗下《波士頓環球報》后，美國又一起媒體所有權交易，引發輿論對傳統紙媒行業發展前景的擔憂。

過去20年掌控紙媒的各大家族頻頻出售他們在報業的股份，這其中包括《洛杉磯時報》、《明尼阿波利斯明星論壇報》、《圣地亞哥聯合論壇報》以及《華爾街日報》。

……

從微博中的轉發量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種傾向，越是說報紙不行的微博，轉發量、評論率就越高。意識到粉絲的這種傾向的大小V們，于是就更多地發布類似微博。這些消息說的都是國外的事情，都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報紙已經不行了。

為什么這么受歡迎？

我想，這應該是寫的人與看的人都患有這種報業的“壞消息綜合癥”，喜歡聽到看到負面的東西，越是爆炸性的負面消息就越有吸引力。寫的人就盡量地滿足這種需求，有傾向性地刻意收集此類消息。

報紙已經不行了！但事實是這么回事嗎？不一定。在我看來，報紙消亡與否不能一概而論，一些都市報由于功能被新興媒體替代，體量會減少，或迅速轉型成功；而大部分的黨報、行業報、專業報，由于擁有特殊的資源優勢、獨特的定位，還沒有出現發行、廣告下滑等惡況。

2012年中國報業物資供應年會上公布，2012年報紙總印張數下降了2.86%，但是，中央級報社和各級黨報發行量保持平穩，是都市報的發行下降而引起全行業發行的整體下滑。近日，中國郵政集團總公司報刊發行局還發布消息，報刊從零售到訂閱都在下滑，特別是原先市場上的暢銷報刊，都有兩位數以上的降幅。但是與此同時，黨報行業報的發行卻保持著“穩中有升”的態勢。黨報行業報專業報在當前并沒有隨都市報一起下滑。這類消息在微博中都沒有出現過，看來也不是太受歡迎。

報紙還遠沒有到消亡的時候，為什么就一個勁地用國外的例子來唱衰與喜好聽衰呢？

更何況，即使報業確實是在衰退，我們也不應該以唱衰與聽衰為追求與樂趣。“壞消息綜合癥”的傾向性一直是新聞研究者深惡痛絕的惡習，最不應該發生在新聞研究者的研究理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