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繃緊的臉，慘絕人寰

劉原

前些天，我在北京南苑機場過安檢，機場工作人員看看我的身份證，忽然冷峻地盯著我問：你額頭上的痣去哪了？我囁嚅著說：一年前割掉了，麻衣相法里說這顆痣不好。小年輕狐疑地看了半天，終于放我過關(guān)。

南苑機場也許是國內(nèi)最嚴格的機場之一，因為我還看到了一條橫幅，大意是嚴禁在行李里藏匿打火機，一旦發(fā)現(xiàn)將取消乘機資格（意思就是你的機票打水漂啦），同時扭送公安機關(guān)。我想起自己的行囊里只裝有賓館的火柴，忽然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我做事時還算是個很細心的人，譬如我的專欄錯字率低于國標；又譬如我上夜班時碰到某些稿件會連標點都要校對，因為我知道有時錯一個字都會掉飯碗，饒是如此，我終究還是砸過飯碗——不是錯了一個字，而是因為兩個版面里的每一個字都錯了。但在生活里，我畏懼甚至厭憎太過認真的人，有回我去遷戶口，街道辦的女辦事員用審訊般的眼神仔細地看我的材料，給我挑毛病，當(dāng)我滿頭大汗地補齊材料時，她馬上就會指出另外一個材料也需要重新辦理，然后眼光里充滿了耍猴的成功感，微笑著看我的反應(yīng)。我只能把這種較真，理解為手持公章者普遍心懷的一種變態(tài)的職業(yè)樂趣。

認真，或者細致，有時是性格，有時是生活態(tài)度，有時則是改變命運的橋梁。有則故事可以幫助大齡剩女們豁然開竅：有個土豪錢多得不知道怎么花，每天都在網(wǎng)上曬他在世界各地游玩的照片，許多朋友煩得偷偷把他屏蔽了，而某個女粉絲卻堅持在他的每張圖片下面點贊，一年后，女粉絲成了他的新娘。

由此可見，你若是像對待工作一樣每天認真地點贊，就有可能贏得你想要的愛情。當(dāng)然事情也沒那么絕對，譬如我們這種只會在章小姐沙灘照下面點贊的人就永遠不可能擄獲影后的芳心，汪峰天天點贊同樣也不能。但凡事就怕有心人，汪峰曾在澳門幫一對輸?shù)媚樉G的老夫婦贏了一大筆錢，那對夫婦正是章小姐的爹娘，烈火終于通過一把骰子進入干柴。我仿佛看到那夜汪峰離開葡京時，賭場里的千王與他在夜色中擁抱告別，操著蹩腳的國語說：汪生，我?guī)筒涣四闵项^條，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細心是成功他媽，這可以找到許多例證。加加林之所以成為人類首個太空人，其中一個重要細節(jié)是，在20多個候選宇航員中，惟有他進入飛船時把鞋子脫了，穿襪子進艙，這令主設(shè)計師科羅廖夫深受感動。老毛子真是大驚小怪，脫個鞋都要上綱上線，倘若科羅廖夫來中國挑選宇航員，他會在火車上看到無數(shù)個脫鞋摳腳泥的太空人備胎，如果拉出一對情侶做測試，他倆不單會脫鞋，還會脫襪，脫掉一切紡織物，然后砰的一聲關(guān)上艙門，緊接著你會望見飛船開始有節(jié)奏地搖晃起來，好像要準備升天的樣子。

如果雷鋒不是每晚打著手電在被窩里認真地寫日記，他也就是一個犧牲的普通士兵。所以，屌絲們是該從靈魂深處反思自己了，你們每晚鉆進被窩里玩蘋果手機，這輩子有什么前途呢？

只是，人人若都一絲不茍，這世界也枯燥和無趣得緊。某夜看《非誠勿擾》，說韓國飛中國的航班上總是坐滿各種鼻青臉腫像個大豬頭的人——她們都是剛做完整容歸來的愛國婦女，她們?nèi)腙P(guān)時只怕要被拒之門外，因為跟身份證差異實在太大。上帝保佑她們不要降落在南苑機場，她們極可能會被遣返到朝鮮，因為那個盛產(chǎn)銀盤大臉的地方看起來更像她們的故鄉(xiāng)。endprint